第一百三十三章入襄阳

好在沈青舟早有准备，只拿手放在她耳朵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 “师哥，摸摸头。” 没关系，还有一只手。 “师哥，我想喝水。” 这个也备着呢。 曲灵筱的三板斧，喝水摸头捏耳朵。 沈青舟撑起身子，伸手去取床头矮几上的荷叶把杯， 一边递过去，一边没好气道： “喝完了便睡，再闹腾，当心你的皮。“ 曲灵筱就着他手咕咚咕咚喝了两口，一抹嘴，又笑嘻嘻地钻进他怀里， “师哥最好了。“ 沈青舟把杯子放下，将她光溜溜的小身子往怀里拢了拢，心道： 好什么好，早晚要被你磨掉一层皮。 手却不由自主地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哄孩子似的，一下一下，也觉心甘情愿。 曲灵筱得了这般优待，愈发来了精神，絮絮叨叨地又说起来。 想起什么说什么，漫无边际。 沈青舟也不再说她，她问什么，他便答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 怀里那声音渐渐矮了下去，眼皮子渐渐耷拉下来，说的话也含含糊糊，呢喃不清。 “师哥……好想天天这样被你抱着睡……” “嗯。” “师哥……你喜不喜欢筱筱……” “喜欢。” “师哥……那你可要快些回来……日子久了……筱筱会难过的……” “必定早早回来。” “筱筱……肯定在家里乖乖的……等师哥回来……” “师哥知道的，筱筱最乖。” “师哥……” “师哥……师哥……” ............ 终于，再无声息。 沈青舟低头瞧了瞧—— 小妮子睡着了。 终于消停了。 ********** 次日一早。 雨势比昨夜略小了些，依旧密密匝匝。 沈青舟头戴竹编斗笠，身披棕榈蓑衣，怀里揣着程英给的东西，站在雨中。 抬手正了正斗笠，望着宅门方向。 “好了，我要走了，都回罢。” 宅门处，立着三道身影。 一身青衣强装平静的程英。 一身白衫依依不舍的陆无双。 以及一个......哭哭啼啼的曲灵筱。 她终究还是孩子心性，昨夜抱着沈青舟，睡得安稳舒服。 今日一见他走，难过又兜不住了。 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滚，比天上的雨丝还密。 沈青舟原是已经与她们三个告过别。 听着身后的哭声，脚下一顿，到底还是缓缓转过身来。 叹了口气，微微抬头。 一双眼睛从斗笠底下露出来。 温温和和望着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妮子。 “筱筱，还记得师哥教过你的话么？” “记....记得....” “那你再说说看。” 曲灵筱吸了吸鼻子，抽抽搭搭，只将沈青舟教过的胡乱背出。 “嗯....嗯......食不言，寝不语；问起对，视勿移；” “将上堂....声....声必扬；立不中门，坐不中席，行不中道.......” “游毋倨，立毋跛，坐毋箕，寝毋伏.....” ............. 沈青舟缓缓点头，柔声道： “很好，那你且说，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哭啼啼的，是不是做得不对了？” 曲灵筱使劲点了点头，断断续续辩道： “礼节都是做给...做给外人看的，不是....不是......给师哥看的.....师哥....不是外人......” 这话入耳，沈青舟心头那个软...... 最终走过去，抬起手来，轻轻去擦拭她的泪珠。 “好啦，莫要再哭了，哭得师哥心都乱了。” 曲灵筱被他这一哄，反倒哭得更凶了些。 沈青舟也只能狠下心，把脸一板， “曲灵筱，是不是不听师哥话了？” 以前日子里，沈青舟只要唤她全名，一般便是生气的时候。 曲灵筱慌忙摇头，含着泪咬着嘴，再也不发出哭声。 沈青舟生怕自己绷不住，把斗笠往下放了放，遮住半边脸。 “对了，这才是师哥的好筱筱，在家里乖乖的，每日的呼吸吐纳不要忘了，饭要按时吃，觉要按时睡，书也要多读一些。” “我....我知道的....我听师哥的。” 沈青舟点点头，看了眼程英与陆无双。 程英只红着眼睛，微微颔首。 陆无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道： “大哥，早些回来。” “放心，很快回来。” 说罢，又是伸手，狠狠揉了揉曲灵筱的发顶，转身便走。 不知走了多少步。 后头“哇”的一声，哭声又响，更加猛烈。 沈青舟脚步一顿，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挥了挥手，大步离去。 ******** 雨势绵绵，路上行人稀少。 偶有过者，无不缩颈弓背，行色匆匆。 不消片刻，前面路边显出一道布幌子来，茶字在雨中半隐半现。 沈青舟在茶棚外止了步。 茶棚里空空荡荡，一个食客也无。 靠里的角落里，欧阳烈正歪在一张竹躺椅上，半眯着眼，似睡非睡。 听见动静，他眼皮微微撩起一道缝，拿眼风一扫，见是沈青舟，便懒懒地“哟”了一声。 “沈小哥，这鬼天气也来吃茶？” 沈青舟摇摇头，立在棚檐底下，雨水顺着笠沿滴滴答答地落。 “有事，要出趟远门，估计有一段时日才能回来。” 欧阳烈一听。 懒散的身子微微一正，坐起身来，拿一双精光内敛的老眼看着他， 沈青舟指了指宅子的方向， “欧老头，我家里。” 欧阳烈听懂了，笑了笑，点点头。 “放心，天下能胜得过我的，数来数去没几个。” “多谢。” “不必，多来光顾小老儿的生意便好。” 沈青舟倒是一笑。 “不是我说你，该换换花样了，来来回回总是那几样，腻了。” 欧阳烈翻了个白眼， “毛病，爱吃不吃。整座嘉兴城里有咸豆花的，独此一家。别处找得到么你？” 沈青舟冲他拱了拱手，正色道： “保重。” 欧阳烈站起身来，肃然回礼， “保重。” 说罢手腕一翻，一物飞来。 沈青舟一怔，抬手接住。 是一块令牌，火焰斑纹，正中“欧阳”二字。 欧阳烈随意摆了摆手， “你那跛足小媳妇的伤，总归要治的。这块令牌，白驼山庄认，也省的你去偷了。” 沈青舟哑然，也不客气，放入怀中。 “欧老头，走了。” “赶紧走，小老儿的晨梦都被你搅和了，烦躁。” 欧阳烈说罢，往竹椅上一歪，又合了眼，似是打起了瞌睡。 沈青舟嘴角微弯。 数来数去，这世间能算他朋友的，貌似也只欧阳烈一个了。 便像欧阳烈说的那般， “数来数去，我欧阳烈似乎也只你这一个朋友，还能说得上话。” 两人之前，原本是算不上有交情的。 可从终南山到嘉兴城。 一顿饭一顿饭的，这交情在一碗碗的咸豆花里，早就渐渐有了。 沈青舟长吁一口，重新压了压斗笠，转身走入雨中。 ********* 襄阳城。 坐落于襄水以北。 古人习惯以“水之北为阳”。 襄阳之名，就此而来。 三面环水，一面靠山。 南船北马交汇之处。 汉水从城北滔滔而过，一条大河把南北割成两半。 咽喉处，便是襄阳。 往南，是江汉平原的千里沃野，稻香鱼肥； 往北，一出樊城便是中原腹地，四通八达。 城高池深，易守难攻。 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无襄则无淮。 无淮则江南唾手可下也！ 如今，沈青舟便站在了这座千年古城外。 微微抬头。 城郭巍峨，城墙高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