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一个疯子一样的豪杰

张一氓丝毫不恼，似笑非笑， “不如，下毒？毕竟你身边这位，可是鼎鼎有名的赤练仙子，冰魄银针的名号，可是响当当的。” 目光在李莫愁身上一落，又悠悠收了回来。 沈青舟嗤笑一声， “你都能想到，我又如何想不到，用这个法子，是对你的侮辱，也是对我自个的瞧不起。” 张一氓叹了口气，一脸的惋惜之色，倒像是真心的。 “只可惜，没能早些遇见你，你我其实是一路人。若能早些遇见，咱们是可以坐在一起把酒言欢的。” “错了，”沈青舟摇头， “你这样认为，也只是你看走了眼而已，我真正走的路，跟你截然不同。” “哦？张某可又好奇了，不知怎么个截然不同法？” 沈青舟不答，偏过头去，对李莫愁道： “我想请你喝口茶，你喝不喝？” 这话来得没头没脑。 李莫愁一怔。 没料到他会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情形下，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来。 若是在私下里只他们两个，她自然不会顺着来。 少不得要啐他一口，再顶他两句，叫他少在那作怪。 可眼下有外人在场，她心里早已将他认作自己的男人，便不去拂了他的面子。 只横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抿： “我自然是喝的。” “好，既然同意了，便没有反悔的余地。” 沈青舟的眼神里，透着古怪。 李莫愁一时间没猜透。 心里还在琢磨，喝一口茶罢了，有什么反悔不反悔的？ 却见沈青舟将面前的茶碗端起，饮了一口，含在口中，并不咽下。 她霎时便明白了。 他是要以口渡茶。 莫说是这般光天化日之下，当着张一氓与雷厉风两个外人、以及自己徒弟的面。 便是夜里两人相处之时，她也不会同意这等轻薄举止。 沈青舟丝毫不给她多想的机会，只一手搂住她后脑，五指插入她发间，箍得紧紧。 往自己这边一带。 她身子一僵，还没来得及挣。 他的嘴已凑到她唇上，舌尖略显粗暴的撬开，那口茶水便顺着渡了过去。 李莫愁脑海中一片混沌。 那茶已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苦中带涩，回口微甘。 她猛地回过神来，脸上腾起一层薄红，瞪了沈青舟一眼。 这一次，却不知该如何发作，只抿了抿唇，把目光移开了去。 张一氓淡然瞧着，既不闪躲眼神，也不刻意去看。 一直站在张一氓身后的雷厉风，面色先是一红，又是心生敬佩。 能将赤练仙子李莫愁如乖乖女一般这般摆弄，此人……委实不是寻常人物。 沈青舟松开了她，又偏过头去，冲一旁的洪凌波扬扬下巴： “过来，帮我捶捶肩膀。” 洪凌波可不像她师父那般端架子，又素来对沈青舟服服帖帖。 只笑着应了一声“哎”，来到沈青舟身后，拿一双拳头，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捶着。 沈青舟这才转回头来，看着对面的张一氓，微微一笑： “这便是我要走的道，这条道，家师早已经评价过，八个字：胸无大志，沉迷美色。” 张一氓面色如常， “这八个字，如果放在石见宽身上，我是信的。” “石见宽？”沈青舟微微抬眉，“哦”了一声，“想起来了，你那个傀儡教主。” 张一氓微微颔首，似是答非所问， “人这辈子，最最要紧的，是能看清自己，一个能看清自己，还能这样坦然说出来的，这八个字的味道，便变了。” “怎么个变法？” 张一氓没有直接回答，不紧不慢道： “这两年来，你杀余长老，斗隐长老，给我的感觉，是一个疯子，一个武功高强，却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今日见了你，才发现完全不是。”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很聪明，很懂得如何用最简单有效的办法来解决问题。” “一个疯子不可怕，一个有武功的疯子，也不可怕。” “可一个武功既高，又有心计的疯子，却.....十分可怕。” 沈青舟挠挠头，看了眼李莫愁，“原来，我还这么优秀么？” 李莫愁默然。 从跟他认识到现在，自己哪一次不是被他拿捏。 虽说有武功上的差距。 可在智斗方面，再不愿承认，却依然不是他的对手。 面对他......几乎是完败。 张一氓插话过来， “承认别人优秀不难，承认自己优秀，还是很难的。”” 沈青舟撇撇嘴。 他从来都认为自己很优秀的，只谦虚了这一次，他还喘上了。 “我还是挺愿意跟你聊天的，咱俩都一个德性，不装不藏，坏得坦荡。” “你只要不来惹我，我是没那个闲工夫去找你麻烦的。” “因为我更喜欢的，还是找美女的麻烦。” “行了，我也没心思跟你耍嘴皮子了，怎么着，是你走，还是咱俩打一架再走？” 张一氓笑道： “其实，我也没有胜过你的把握，没把握的事，我也不会做的，所以，我走。” 说罢站起身来，收起笑容，正色道： “今日得见沈公子，实乃张某生平一大快事！若能与沈公子把酒言欢，更是不胜荣幸。” 沈青舟只把手乱摆， “别，道不同，不相为谋。” 张一氓没接话，缓缓走出茶棚。 末了回头，郎朗一笑： “江湖风起云涌，你我既在江湖，自有身不由己之时。即便不是朋友，便是对手，于张某来言，又何其幸哉！” 大步而去，衣袂在风中一扬，再不回头。 沈青舟没接话，只瞧着他渐渐离去的身影，缓缓舒了口气。 这个张一氓，当真不简单。 有枭雄之姿。 跟他这般言语交锋，比跟人打一架还要累。 李莫愁这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了许久的恼意，又不似真的生气： “你方才……当着外人的面，那般……“ 沈青舟转过头来看着她，嘴角微微一勾： “怎么，茶不好喝？还是说，不好吃？“ 李莫愁瞪了他一眼，见一旁的洪凌波还在那为他捶肩，没好气道： “凌波，你还给他捶什么，人都走了！” 洪凌波捂着嘴笑了笑，把手收了回来。 这三四日下来，师父的脾气，没有从前那样冷了。 沈青舟又有些疑惑， “我记得张一氓不是在江南一带嘛，好端端地跑这里来干嘛？” 李莫愁心里一动，想起一件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