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终归是扶不起的草包

英雄大会的日子一日紧似一日。 襄阳城南丐帮总舵这偌大庄园，早没了往日清净安宁。 连日之间，四方江湖豪客络绎不绝，车马奔走，源源不断奔赴此处。 短短数日，庄里便聚下数千之众。 往来侠客，佩刀带剑，衣衫打扮五花八门，各有气派。 官道之上，时时可见结伴赴会的江湖人马，风尘仆仆奔向此处。 郭靖与黄蓉二人坐镇庄中，调度安排，事事有条不紊。 郭靖生性敦厚仁善，但凡远方侠客登门，不论认识与否，必定亲自上前寒暄招呼。 黄蓉则把食宿安顿、庄内巡防、座次先后这些细碎紧要的事一一铺排妥当。 耶律燕兄妹，连同完颜萍，都被黄蓉分派了差事，各管一摊。 丐帮弟子四下奔走，各司其职，虽忙得脚不沾地，却也丝毫不乱。 唯独大小武兄弟，自打郭芙悄悄离家出走之后，这兄弟俩就跟失了魂一样，终日恹恹，提不起精神。 黄蓉瞧着他俩这般落魄模样，也懒得再分派杂事。 只叫二人跟在郭靖身侧，权当两尊门神护卫。 各路知名人物陆续登门。 大胜关陆家庄的陆冠英、程瑶迦夫妇最先赶到。 陆冠英之父乃是陆乘风，同属桃花岛一脉，论辈分要唤黄蓉一声师姑。 拜过郭黄夫妇后，主动应下帮忙照料远道来客。 一灯大师座下朱子柳也来了，一身儒生长衫，面带温笑，代表大理段氏前来赴会。 点苍派掌门携门下弟子千里而来。 川西青城派、闽中铁剑门、太行龙门帮，一拨接着一拨。 除此之外，各路散人侠士、南北各路丐帮分舵舵主，更是多得数不清。 只是人一多，人心便杂。 有那真心感念郭靖黄蓉号召，一心齐聚襄阳，共商抵御外敌大计的侠义豪杰。 也有不少门派，心怀别的盘算。 或是想借着英雄大会扬一扬自家门派名头，或是暗中观望局势，或是借此了却恩怨，各怀私心。 纵然此地是襄阳，又是丐帮总舵，人多便容易生乱。 江湖中人，谁身上没几桩旧恩怨。 两拨冤家撞在一处，几句言语争执，便拔剑相向。 短短三四日，庄内外已经起了十七八场打斗，倒是叫城里的医馆买卖好了不少。 黄蓉立在游廊之下，面上含笑迎客，心底不停盘算。 这英雄大会前来赴会之人，比她预先料想的还要多久。 好些门派，她夫妇二人根本不曾送去请柬，却兀自赶了过来。 而另外几个要紧的，至今未到。 嵩山少林、西域少林、昆仑派，还有那不知是否会赴会的明教，就连全真教一众道长，也未到场。 黄蓉侧首，向身畔丐帮弟子问道：“少林三派的人，现下到了何处？” 那弟子躬身恭谨回话： “回禀帮主，少林三路人马在伏牛山汇合之后，行路放缓，一日只行约莫三十里，估摸着要到大会开议当日，方能赶到襄阳。” “全真教那边呢？” “正在赶路途中。” 黄蓉微微颔首，挥手令他退下，鼻中轻轻哼了一声： “少林寺的和尚，莫非还自认是武林正宗，要压着场子，压轴才肯露面？” 郭靖望着满院江湖豪杰，长叹一声： “只盼大会之上，众人能抛却私人仇怨，同心对敌。大宋如今危如累卵，江湖一脉，本该联手共抗外虏。” 黄蓉轻轻点头，目光扫过大门方向。 心底依旧记挂着悄悄离家的郭芙，不知女儿现下流落何方。 一想起自家女儿，心头便是又牵挂又气恼。 原以为她性子收敛了不少，哪料到竟一声不吭，偷偷溜出门去。 正思忖间，一名舵主快步匆匆赶来，双手捧着一封书信，躬身禀道： “启禀帮主，嘉兴分舵文舵主送来加急飞信。” 嘉兴二字入耳，黄蓉心头一动。 沈青舟可是在嘉兴。 难不成？ 她不多耽搁，伸手一把接过书信，指尖挑开封口，抽出素笺。 郭靖也移步过来，并肩立在廊下，一同瞧那信上文字。 头一行笔势飞扬，清逸潇洒，写的是： 黄帮主亲启。 黄蓉原不曾见过这手字，可略一揣摩，心中早有定数，必是沈青舟的笔迹。 再往下读： “令爱身在嘉兴，人身安稳，毫发无伤。我二人结伴而行，不日便回襄阳，一切自有分寸，黄帮主勿忧。” 文末另有一行字，笔锋稚拙，一笔一画甚是老实，正是自家女儿郭芙亲手写下的。 “娘，女儿很好，明日随沈大哥回襄阳，爹娘不必挂念。” 短短数语，寥寥数行。 黄蓉一目扫过，心头悬着那块大石先落了一半。 原来，女儿是找沈青舟去了，为的是给他报信而去。 沈青舟这小子，偏要叫芙儿亲笔留字，想来早料到自己不会轻信旁人的口信。 这么一想，芳心未落，又是悬起。 跟沈青舟所料的一般无二，黄蓉又担心起别的来。 孤男寡女，长途结伴赶路，安危虽不必忧心，可女儿家的名节清白，却叫她放不下。 那沈青舟什么性子，她再清楚不过。 就她这傻乎乎的宝贝女儿，这一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只是眼下庄中宾客往来不断，人多眼杂，也只好压下心思。 事已至此，再乱想也是无用。 郭靖站在一旁，看完信，长长吁出一口气，脸上愁云散去大半，粗声笑道： “太好了！芙儿平安无事，不久便能回来，真是一桩喜事。” “好什么好！那沈青舟岂是好相与的？” 黄蓉拧着眉头，没好气道： “等她回来，定要好好训诫她一番。再不教她守些分寸规矩，当真便是女大不中留了！” 郭靖只哈哈一笑：“蓉儿你若是舍得，我是没话可说的。” “再舍不得，这回也要狠下心来舍得！” 三步远外， 大小武兄弟本是侍立在郭靖身侧当护卫。 方才二人一直支棱着耳朵，一字一句都听进耳里。 初听见郭芙消息，兄弟俩眼睛一亮，连日失魂落魄的模样一扫而空，只一个精神抖擞了得。 可待听得后半句。 知晓郭芙是同沈青舟结伴一路回襄阳，眼睛里的火，扑腾一声，灭了。 兄弟两个对视一眼，苦笑一声，面色灰败，只觉万念俱灰。 黄蓉本就为女儿的事心头气恼，眼见兄弟二人这般垂头丧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沉声呵斥： “瞧瞧你们两个这副模样，又如何讨得芙儿欢心？男子汉大丈夫，先把腰板挺直了！” 大小武听了，垂头应了一声，勉强把身子撑直，依旧还是那副死出。 唉...... 黄蓉暗自叹息一声。 罢了。 终归是扶不起的草包。 换作自己是芙儿，想来倾心的，也定然是沈青舟那般人物。 这么一想，不觉脸上一红。 忙把信笺折好收起，把那兄弟两个撵走，也好眼不见心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