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老顽童

沈青舟同郭芙两个。 晓行夜宿，一路赶下来，没几日便踏入枣阳地界。 这里本是襄阳东面的门户。 城头旌旗林立，路上来来往往，一半是守城的兵卒，一半是赶去英雄大会凑热闹的江湖人。 小红马脚程迅捷，自此往前，不消半日，便能到得襄阳城。 此时日头正足，晒得人提不起精神。 郭芙脸上倦意堆着，路旁恰有一座竹棚，原是过路客商歇脚纳凉的地方。 沈青舟便停了马，引着郭芙进去坐坐，歇一歇，缓过这股乏气再走。 解下水囊，拔下塞子，递到郭芙手里。 郭芙接过来，仰首饮了几口，又转手递回去： “沈大哥，你也喝一些。” 沈青舟举囊咕咚灌了几口，依旧把水囊挂回小红马鞍边。 两人这一路行来，朝夕相伴，同吃同歇，这般共用一只水囊的举动，也算不得什么。 只是夜里投宿歇店之时，郭芙心里尚守着最后一分底线，总要分开两间屋子安歇。 沈青舟倒也没想着怎样。 毕竟黄蓉眼睛不是一般的毒辣，就现下这情况，若真是把郭芙怎样了，人家当娘的，怕是拼了命也要找他算账。 不值当的。 好事好比熬粥。 小火慢炖，控好火候，炖着炖着，米就熟了。 歇不多时，正要动身赶路。 忽见大道上一道人影疾掠而过。 后头还有一人紧追不放，一边奔一边哈哈大笑： “莫逃莫逃！咱们再大战三百回合！” 郭芙一眼认出那追来之人，抬手叫道：“是大公公老顽童！” 沈青舟心底一动，抬头望去。 正巧，那白头老头听见声音，也偏过头瞧， 叫沈青舟把他样貌看了个清清楚楚。 一头白发乱糟糟披散，穿一件半旧的粗布短褐，衣襟敞着，赤着半截胸膛。 瞧着一把年纪，一双眼睛却亮如孩童，滴溜溜乱转，全是嬉闹顽劣之气。 沈青舟来到这世上两年，还是头一回见着传说里的周伯通。 周伯通只瞥见郭芙，咧嘴一笑： “原来是郭家小姑娘，我忙着呢，没空跟你说话哈。” 话音未落，身子一拧，又追着前头那人去了。 “沈大哥，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看，怎么不看，我最喜欢看热闹。” 前头两人奔得飞快，眼看就要钻进林子。 沈青舟再不迟疑，一手托住郭芙后腰，将她送上马背，跟着翻身上鞍，一抖缰绳，策马急追。 一口气驰出三四里，转过一片郁郁树林，眼前现出一片开阔空地。 就见老顽童正与先前所追那人缠斗不休。 对面那人一身素色长袍，乃是个中年汉子，面皮木然，略带几分焦躁。 沈青舟目光落在他衣角上，一朵金色火焰，栩栩如生。 是明教的人。 这中年汉子，正是明教三大护教法王之一游长青。 他与慕容崛分作两路，自苏州动身赶赴襄阳赴英雄大会。 不巧半路遇见了周伯通。 老顽童一路游荡，见着有意思的人便要戏耍。 一眼瞧出游长青功夫不弱，立时缠将上来，死磨硬泡定要比试拳脚。 游长青只想尽快赶去襄阳，更知老顽童脾性古怪，只一味避着，不愿招惹。 偏偏怎么都甩不开这老顽童。 二人一路打一路奔，直撵到这片林间空地。 被他像块狗皮膏药黏得紧了，游长青心头火气上来，索性不再逃，放开手脚全力相搏。 他这一认真出手，正中周伯通下怀。 老顽童本就贪好打斗，见对手不再躲闪，招式尽数施展开来，登时喜得眉开眼笑。 拳脚起落愈发灵动飘忽，嘴里还不住嚷嚷。 “哈哈！这才像样！方才一味躲闪，打得半点不痛快！只管放招过来，看老顽童拆你几招！” 沈青舟凝起眼神，往场中细细打量。 这明教汉子功底着实不浅，内力沉厚，全力出手时双掌寒芒隐隐，原来走的是阴寒路子。 可再瞧他拳脚身法，不由得皱起眉头。 但见他掌爪起落，走势扭曲歪斜，不似中原武学圆转和顺，专拣心口、胸肋这些要害猛扑。 身法也怪，不直来直去，只管斜窜侧掠，全然不是中土江湖的路数。 见对方动了真章，周伯通兴头更足，把左右互搏之术施展开来。 左手一路，右手又是另一路。 左右两般招式全然不同，忽拳忽掌，灵动飘忽，活似两个人一同围攻游长春。 口中还兀自大呼小叫，打得兴头十足。 游长青面上木然，不见喜怒，掌尖斜斜挑出，直取周伯通肋下大穴。 “嘿！你这路拳脚倒是古怪！” 周伯通笑声不歇，脚尖一点，腾空掠开数尺。 游长青脚下不停，身子左摇右晃，斜着往前扑击，掌爪接连递出，招招都是扑噬之形。 周伯通越打越是快意。 时而虚晃一掌引诱他向前硬冲，时而矮身滑步，钻去他身侧不停骚扰。 这般斗得片刻，周伯通便瞧出了端倪。 对方掌爪招式虽邪，凭着自己左右互搏的本事，稳稳占住上风。 唯独这人一身阴寒内力，一股一股扑面而来，冷冰冰的甚是难受。 便是周伯通身负玄门正宗内功，又得了九阴真经的修为，也得凝神小心，才可化解。 可越是棘手，反倒越合老顽童的脾性。 游长青心里却是另外一番滋味。 他本就急着赶路，哪里愿意困在此处缠斗。 再者这阴寒掌力虽凶，耗起自身真气也狠。 抬眼再瞧对面的老顽童，目光清亮，神采依旧，哪里有半分疲态。 尤其是远处那人。 沈青舟！ 明教上下谁不知道这号人物。 谁晓得他会不会对自己动手。 当下之际，唯有尽快脱身，才是正道。 更是没了打下去的心思。 正当下二人一个无心再战、一个恋战不舍。 斜地里一道人影飞掠而出，身如飞鸟，一晃便掠到二人头顶。 这人不待底下二人再递出新招。 独伸食指，凌空点来，劲气破空射出，却不打任何人。 “嘭”！ 那道指劲横插当中，硬生生将周伯通与游长青两个分开。 周伯通收住拳脚，瞪大双眼朝上望去，口中哇哇叫嚷： “哎！哪里钻出来的高手，平白搅了老顽童一场好架！” 来人脸上蒙着黑布，并不答话，只朝游长青低声道：“贤弟，快走。” 游长春本就认得此人，微微一点头，不多言语，提气纵身，抽身便往远处遁去。 周伯通好不容易寻着这般耐打的对手，哪里肯放他走。 双掌一错，抬脚便要追上去。 黑衣人一声冷哼，手肘微微沉落，食指略略一屈，又是一指凌空点出。 一股沉凝内敛的劲气悄无声息破空而至。 周伯通识得这一指不好惹，半空一个筋斗翻落地上。 “轰！” 这一指落处，碎石四下飞溅，地面崩出一个丈许宽的土坑，尘土漫天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