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已经不重要了

不远处，站着苏知遇。 少年面色泛着病态的苍白，唇瓣失了血色，看过来的眉眼里，藏着惶然。 云想想收回视线，同小云泽挥挥手，“快进去吧。” 小云泽乖巧点头，进去私塾了。 云想想抿了抿唇，迈步离去。 “姒姒。” 苏知遇跟了上来，声音又低又哑，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云想想置若罔闻。她凭着记忆，找到一条巷子，穿过去就是清和书院了。 二嫂应该到摊位了，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云想想刚要加快步伐，衣服却被人拽住了。 熟悉的气息靠近，云想想甚至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他怎么还没走？ 云想想侧过身子，抽出自己的衣服，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蚊子了，“苏知遇，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抵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少年清瘦了一圈。 他眼帘微垂，竟是不敢对上云想想那双凌厉又冷漠的眼睛。 “姒姒，我同苏意晚吵架了……” 云想想露出好笑的表情，“你们吵架了，所以你来找我？准备气一气你的好阿姐？苏知遇，你……” “那日，我也在锦绣庄……”苏知遇打断了云想想的话，“我都看到了……” 他的声音极低，垂着脑袋的样子，全然不见平日的鲜活与矜傲。 “姒姒……对不起……” 云想想愣了愣，“你说什么？” “对不起……” 他像个犯错的孩子那般，看着单薄的背脊也微微蜷起。 方才一瞬间，云想想心头百感杂陈，连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没觉醒前，很多个夜里她辗转反侧，脑海里想着是，她是爹娘的亲生女儿啊，她是知遇的亲姐姐，他们一胎双生，这世上没有人比他们姐弟更亲，可是他们为什么更喜欢苏意晚？为什么对着苏意晚的时候，笑得那么高兴，面对她时，只有责备与忽视？ 因为无法理解，她时常夜不能寐。 她也想过，让他们后悔。 可现在听到这句话，心头翻涌的百般情绪，不过转瞬便尽数散去。 不重要了。 曾经她最渴望的东西。 苏知遇早已做好被骂的准备。 即便姒姒打他，他也不会吭一声的。 可预想中的斥责迟迟没来，四周只剩一片沉默。 云想想半侧着的身子也转正了过来，她看着苏知遇，语气冷淡，眼神也没有一丝波澜起伏，“时至今日，说太多也没意义，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以后就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苏知遇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与慌乱 “我这并非气话。” 云想想在想，对过往释怀，不过就在一念之间。 可她也清楚，这份释然的底气，来自一群和她没有血缘的亲人。 ——云家。 她只要回头，就能看到他们的笑脸。 苏知遇的眼眶红了，他似要急着解释，可刚张唇，云想想一句话，便堵住他所有的话。 “我有很爱我的家人，我现在过得很幸福。”云想想神色平静，可是在说到家人时，她眼神是柔软的。 苏知遇只觉得到嘴边的话，又苦又涩。 “这样就行了。”她点了点头，也后退了一步。 就在她要转身的那一刻，苏知遇还是抓住她的手腕。 “阿姐……” 云想想顿了下。 这一声阿姐，让她想起，她初被接回苏家第二年。那天为了哄生病的她高兴，他淋成的落汤鸡，从怀里掏出一颗晶莹玉润的南海真珠，呲着牙，问：“阿姐，喜欢吗？” 可后来，他再也没有喊过她阿姐。 云想想回过神来，她伸出手，扳开苏知遇的手指。 苏知遇下眼睫上沾着将落不落的泪珠，他更加用力的抓云想想的手腕。 云想想见此，便一根根的扳开他的手。 她力气不小，没过一会儿，看到有血渗了出来。 那不是她的血。 是苏知遇的手。 与苏意晚争执那天，被白氏推开，手掌扎到花瓶碎片上，刚愈合的伤口也裂开了。 云想想的动作只是顿了一下，随即毫不迟疑。 鲜血也染红了云想想的袖子。 在抽出自己的手腕时，云想想也没再看苏知遇是什么表情，大步离去。 清晨的阳光洒落大地，但也有照不到的角落。 云想想从巷子里走了出来，走进了阳光里。 她远远看去，便瞧见自己的摊子。 摊子前已经排了老长的队伍了。 有的议论着今日招牌上都写着哪些吃食，不过大半客人都在抻着脑袋张望…… 云想想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 才看到，二嫂身边还站着一人。 他一袭素白锦袍，乌发半束，余下青丝松松垂落肩头，发间系着一条白色丝绦，而另一端也落至肩膀上。 他眉眼温和，气度不凡，温润矜贵的气质浑然天成。 云想想：“？” 他怎么来了？ 云想想将袖子沾了血迹的位置折起来，往自家摊子走去。 队伍里，大伙也都好奇询问南望月的身份。 主要是这人生得也太好看了些。 让人难以忽视啊！ “二嫂，这位是？” 前面有相熟的客人询问朱彩容。 朱彩容都快忙飞了，头也没抬道：“我妹夫！” 还不等对方继续问，朱彩容很有经验的回道：“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想想的夫君！” “啊……云妹妹有夫君了啊！” 这人语气颇有些失望。 还想说点啥，可再看南望月……顿时自惭形秽。 南望月面色依旧温和，不慌不忙地帮着忙。 然后下一个。 不等下一个问，朱彩容已经先说了，“想想夫君！” “……” “我知道，他今日还来景行书院报到了！” “才转到景行书院的学子？” “不是学子，是教书先生。” “？？？” “他是哪家公子？” “不是本地人，听说是遭难被云妹妹买下的赘婿……” “景行书院的教书先生门槛这么低的嘛？” “不可否认的是，这人好一张好皮囊，可教书又不是看脸……” “早上薛老夫子得知书院来了这么个教书先生，还跑去找了山长呢！” “你说的是薛承薛老先生吧？他也算是景行书院里比较有名望的先生之一，只是性子素来古板，不肯变通……” “是云姑娘……” “云妹妹！” 云想想从旁边走过，也听到人群里的议论声。 同那些打招呼的学子们点点头，云想想心里也不由担心起来。 之前听宝哥他们说，景行书院有位很不好说话的薛老夫子。 这位薛老夫子在景行书院的地位就相当于现代的教导主任，也授课，也管纪律，总而言之是很严厉的一个人，宝哥等四人也被他多次找过家长。 四人说到那位薛老夫子也是十分头疼的样子。 “四妹妹，快来。”朱彩容瞧见了云想想，赶紧催促道。 “来了。”云想想上前，又小声同走到边上的南望月道：“你来干嘛？” “来看看你，你不在，便帮帮二嫂。” 云想想想到方才听到的话，又叮嘱道：“你才去景行书院，就别到处乱跑了。” 南望月前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便点头道：“听娘子的。” “那你赶紧回去吧！”云想想手里忙着，嘴上催促他。 南望月看她，嗯了声。 余光那抹白色还在，云想想转头看他。 两人四目相对，他眼底笑意融融，眸光撩人。 云想想：“…………” 可不就是个勾人的男狐狸精嘛！ 连眼神都不肯安分。 哼哼！ 南望月走了。 云想想继续忙了起来。 在暗处。 披着大氅的男子怀里抱着一只毛发柔顺的灰猫，他望着摊子前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