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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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江声靠近湖边,早上的湖风十分体贴,竟是半点不带夏日暑热地扑面而来。 松阿宜尔哈用过早膳,便直接倚在东配殿的窗边;卷了纱帘,耳边不时传来湖水轻拍堤岸的声音,倒也不觉憋闷。 时间不久,手中珠络串的攒心梅花刚刚成形,便有小太监到廊下请安。 “请李佳格格安,方才王爷吩咐,请格格去正殿侍候笔墨。” 松阿宜尔哈黛眉轻挑,心道昨日确实是让这位爷满意了。 对自己的印象应当还不错,便是白日也还能正常召唤她侍奉,这倒是令她放心不少。 她连忙面带惊喜地迎了出去,笑道:“公公稍待,我收拾一下这就过去。” “赵妈妈,替我谢谢这位公公。” 赵妈妈将准备好的荷包递给那位公公。 察觉到荷包里的分量,那公公笑得越发灿烂了,口中忙到不敢。 赵妈妈此时也暗自庆幸。 她昨晚为了给格格赶制新衣,顺手也添几个荷包出来。 今日便正正好用上了。 至于包袱中剩下几个格格自己做的。 格格如今大小是个主子了,她亲手做的东西怎么能轻易赏人。 松阿宜尔哈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不觉又满意几分。 松阿宜尔哈之前收拾完屋子后已经梳洗过,如今简单收拾一下,见身上并无不妥就往正殿去了。 刚一进门,就见胤禛穿着一身石青色竹石纹常服坐在书案前,手中正翻着一本书册。 算起来如今的胤禛已经三十六岁的年纪,长期身居高位智珠在握,言行举止间都透露着从容不迫的稳重气质。 宛若一坛香醇的美酒,沉淀久了便气韵流芳,拥有着独特的魅力。 可以说,松阿宜尔哈是赶上了好时候。 没遇上原剧情中的橘子皮。 看着这样的王爷,松阿宜尔哈悄悄羞红脸颊。 “给爷请安,王爷万福。” 屈膝行礼,嗓音清泠盈耳。 “起吧。” 许是今日心情不错,胤禛一向冷峻的眉目也有几分温和笑意。 胤禛浅笑着抬眼看她。 松阿宜尔哈较之昨日,又换一身浅绿色绣兰桂齐芳的旗装,料子简单却不俗气; 头上不过斜插一对并蒂莲青玉钗,又点缀两三小巧的珍珠珠花,均是他今早让人赐下的。 逆着光,美人俏生生立在下方,娇而不妖,清而不媚。 真应了那一句,人如濯濯春杨柳,脱体温柔,彻骨风一流。(1) 那清清爽爽的模样,见了便让人心旷神怡。 连带着心头的暑热烦躁也消减许多。 胤禛早已在不自觉间放松心神舒缓下来,他随手搁下毛笔,便问松阿宜尔哈: “可会磨墨?” 松阿宜尔哈乖巧点了点头,轻声开口:“婢妾在家时,也曾为父亲侍书磨墨。” 经过昨晚的氵罙入交流,两人的关系也亲近一些,倒也没有想象中那般生疏。 胤禛可有可无点点头,放下手中书册,朝松阿宜尔哈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松阿宜尔哈依言款步到书案旁。 见书案后侧挂着四个大字“戒急用忍”,墨色很新,应是才写没几日就挂上的。 她面色不改,动作行云流水般拿起墨条,轻轻研磨起来。 胤禛见她动作娴熟,不疾不徐,眼中倒是飞快闪过一丝讶异,却是再没多说什么。 只是再看向松阿宜尔哈时,更多了些探究与好奇。 墨香细腻悠长,恍若一缕轻烟混在冰盆冒出的凉气儿中,丝丝袅袅盘旋,穿梭于梁柱之间,又缓缓在殿中弥漫散开; 伴着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与不远处树梢上的蝉鸣交织。 一时间,两人均未说话,氛围却格外意趣和谐。 胤禛写完一幅大字,将心中的杂念全都压下。 提笔蘸墨,正欲再次落笔,却见身旁的松阿宜尔哈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写的字,眼中似有光芒闪烁。 胤禛心中一动,停下动作。 “你昨日说你会习字?” 男子的嗓音在自己身侧响起,松阿宜尔哈闻言忙收回目光,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打下一小片阴影。 她恭顺垂首答话:“回爷的话,婢妾在家中略读了几本书,也曾粗浅临过几张帖子。 爷的字看着飘逸不失庄重,圆润又不失风骨,笔触流畅遒美宽绰疏淡,高低错落两相得宜,真真是好。 婢妾看得入神,一时失礼还望爷恕罪。” 说着,松阿宜尔哈眸光已经不由自主亮了起来。 她情不自禁仰头,给胤禛投去钦慕景仰的眼神,两汪清水似的眸子说不出的明澈。 双眸却被她刻意控制着不再直接与胤禛对视,而是落在他的鼻尖处。 半晌,才克制不住一般; 悄悄又朝胤禛投去一眼,正巧撞上一旁胤禛略含笑意的深沉凤眸。 松阿宜尔哈被抓个正着,恍若触电了一般收回,睫羽微颤间,又再次羞红了脸颊。 真是好一个情窦初开的明媚少女。 这模样,最招胤禛这样年过而立、奔向不惑的大叔喜欢。 松阿宜尔哈这番话也不算无脑吹捧了。 胤禛的字确实写得好,也算是康雍乾三位皇帝中书法造诣最高的。 如今胤禛不过三十五六岁,他现在的字已经与日后做皇帝时的字相差不大了。 胤禛被夸得通体舒畅,又被美人一双盈盈的含情水眸如此注视着,心中也不免有几分自得。 他的字,就是汗阿玛也赞过的。 胤禛眼中含笑,用笔头虚虚点了松阿宜尔哈的眉心一下,带着些揶揄促狭道: “你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可见你念的那几本书、习的那几个字可都是不一般的。” 这是在说方才松阿宜尔哈过分谦虚了。 听这样一番话,松阿宜尔哈也不由羞赧垂首,却暴露同样泛着粉的耳垂。 “你且写个字,让爷瞧瞧。” 胤禛来了兴致,将手中狼毫递过去,语气中带着几分考校之意。 松阿宜尔哈闻言有些惊讶,稍稍思索便将那只云蝠纹的狼毫笔接了过去。 她执笔的指尖如玉笋般纤细,略一沉吟,提笔,沉腕,稍稍收敛几分,便在纸上书下一句“沅有芷兮澧有兰”。 轻轻搁下那支狼毫,松阿宜尔哈面上尚且含羞赧然: “妾疏于练习,让爷见笑了。” 胤禛见她落笔果断,笔锋流畅,一些地方还略显稚嫩,虽算不上大家手笔; 但腕底却暗藏筋骨,字迹清逸不失风骨。 胤禛心中对松阿宜尔哈的评价又高几分。 (1)人如濯濯春杨柳,彻骨风|流。脱体温柔。——宋·向子諲《采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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