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曲子

“娘娘你的意思是，这福子是皇后娘娘送来的人？” 曹贵人剥橘子的动作一顿，不由再次询问求证。 华妃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想起当时皇后送人时的情形，不由冷笑出声： “当时皇后推了两个人出来，要送给本宫和文贵妃。 除了那个福子，还有个叫顺子的。那一个更可恶，竟与文贵妃的眉眼有些相似。” “当时文贵妃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直接将那个顺子收下了。” 说起这事，年世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当初皇后送人，她还等着看李桂花儿的好戏； 谁知那桂花儿手段了得，转头就让皇上将人送出了宫，顺带还狠狠打了皇后的脸。 至于自己宫里这个福子，折腾这么些时日晒出那一身黑皮子，倒是让她看顺眼了些。 曹贵人沉思片刻，又问道：“那后来这个顺子……” 年世兰并不关心一个小宫女的去向，转头看向颂芝和周宁海。 周宁海在一旁躬身道，“那宫女后来被皇上以御前失仪为由将其撵出宫了。” “奴才后来打听过，顺子还有个弟弟，出宫没多久两人都进了李佳夫人的庄子，安分着呢。” 真是好手段。 既借皇上的手送走了皇后送来的钉子，又不伤阴鸷地连人带把柄握在手中。 曹贵人心中暗忖，掏出帕子擦了擦手，眼神幽深如潭。 果然宫中没有一个简单的。 她可不相信和善温柔的文贵妃能在后院安稳生下皇上近半数的子嗣，会没有些自己的手段。 知道顺子的去处后，曹琴默的心中愈发肯定了这一点。 年世兰心中却并没有多余的想法，只是再次感慨松阿宜尔哈的好运，竟能得皇上如此看重。 又暗自庆幸自己当初没有陷得太深，不然见了皇上如此爱重别人，她只怕得要伤心死。 “娘娘……” 见华妃还没反应过来，曹贵人思忖半晌，欲言又止道。 华妃不耐烦打断她：“说话吞吞吐吐做甚？有话直说便是。” 曹贵人微微凑近了身子，压低了声音： “娘娘您说，顺子像文贵妃，那是冲着文贵妃去的。 可这福子……她娘娘与您可是没有半点儿相似之处啊。” 华妃闻言一愣。 这一点，她之前倒是未曾深想。 “确实，这福子与本宫可没有半点相像，倒是与这甄嬛像了三四分。” 华妃蓦地坐起身来，“可是福子出现的时候，甄嬛还没有入宫啊。” 曹贵人犹豫片刻，到底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问题就出在这里，或许是甄答应和福子同时与某个人相似？” 华妃瞳孔猛地一缩。 不知为什么，华妃福至心灵般想到了除夕宴时，皇后对着红梅一番意味深长的说辞。 红梅。 宫中忌讳。 见华妃陷入回忆。 殿内一时安静得可怕。 良久，华妃缓缓靠回引枕上，艳丽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嘲讽的冷意。 “周宁海，去查一查，”她扬了扬手，“往潜邸老人的身上查。” “奴才遵旨。” 。 在华妃派人调查甄嬛、福子到底和谁相像的时候，甄嬛也刚从景仁宫出来。 没人知道皇后对甄嬛说了些什么。 就连松阿宜尔哈也是在知道甄嬛的后续动作后，才隐隐有些猜想。 皇后手里捏着甄嬛这张牌，她能使出的招数也不过是让甄嬛模仿纯元之流。 事情也确实如松阿宜尔哈猜想的那样。 自景仁宫回来之后，甄嬛便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前静静思考着。 此时的甄嬛已经从御花园遭受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但她已经隐约察觉到皇后对待纯元皇后的态度，并非如同亲姐妹那般亲密。 从皇上那日在御花园的表现上看，也不如传言那般对纯元皇后情根深种。 更何况，最近几年明明都是文贵妃更加受宠。 甄嬛不知道皇后哪里来的自信，如此笃定皇上必然对纯元皇后深情不减。 甄嬛也不会让皇后知道，她已经发现了异常。 所以这个问题，大概她永远也得不到答案。 “甄答应，你今日的任务是练习这首曲子。” 芳如的声音唤回了甄嬛的神思。 甄嬛抬头看去，便见到面前摆着一本琴谱。 甄嬛瞥见上面的《踏雪寻梅》四字。 见甄嬛静默不语，芳如立马板起脸来：“甄答应，请吧。” “姑姑，我可以换一首曲子吗？”甄嬛试探着询问芳如。 芳如依旧笑着站在原地，没有丝毫动作。 不能。 甄嬛明白了。 她木着脸坐到琴凳上，淙淙的琴音从指间滑过。 芳如见她对琴谱十分熟悉，也缓了神色，朝甄嬛安慰道： “后面的事情皇后娘娘会安排，甄答应你就安心吧。” “你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芳如笃定她会获宠。 皇后也是如此。 甄嬛脑海里却还在不断回忆着皇后戴着宽和的面具，似笑非笑、眼带嘲讽看向她的画面。 “习舞与弹琴，你选一个。” 当时皇后扔下两个选择给她。 “嫔妾斗胆，敢问娘娘这习的是什么舞，弹的是什么曲？” 甄嬛询问时，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皇后当时并没有多想，直截了当地回道：“习的是惊鸿舞，弹的是《踏雪寻梅》。” 当时的皇后正在剪秋的服侍下饮下一口热茶。 并没有注意到甄嬛瞳孔骤缩的模样。 就像现在的甄嬛低头看着琴弦，没有让芳如看见她眼底的嘲弄一样。 惊鸿舞，踏雪寻梅。 很凑巧，她都在幼时学过。 习舞的女先生是父亲为她延请的，练得最多的就是惊鸿舞； 踏雪寻梅是她得到父亲夸奖最多一首曲子，所以她也是最熟练的。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心安排？ 甄嬛根本不敢深想。 父亲当年对她的引导和培养，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父亲，到底瞒着她做了什么盘算？ 一种可怕的猜想如潮水般涌上她的心头。 甄嬛此时联想到刚被贬为庶民，迁往宁古塔的甄远道，心中一阵发凉。 父亲，很有可能在她还小的时候，就有意识地将她培养成某个模样。 对于这个猜测，一向孤傲清高的甄嬛根本接受不了。 她强行让自己放弃对深层原因的探究，将自己全身心的投入到琴曲的练习中。 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忘掉那些可怖的猜测。 只可惜，甄嬛可以在心里自己骗自己，但她的琴音却骗不了人。 这首曲子本就是甄嬛所熟悉的，如今弹起来也颇为得心应手。 越是得心应手，就越有可能将自己的心情带入其中。 清越琴音中，莫名带着些哀婉不忿的曲调。 似要将自己所有的屈辱与不甘，都揉进那琴音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碎玉轩中总有断断续续的琴声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