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胤禩

“郑月莲是吧，你弟弟郑谦前些日子盗取内务府公库之物，已经被赵管事知道了。” “这……” 说话之人并不理会郑月莲的迟疑： “赵管事仁慈，许诺说是交出私藏之物便在不追究；郑谦却贪心不足死不承认；” “他死咬不说将盗取之物藏在何处，你可知晓他可能在何处私藏赃物？” 郑姑姑低垂着脑袋，为这群人颠倒黑白的本事感到好笑。 若非郑谦早已将东西托给她，而她也已经顺利上交了皇贵妃，她只怕还真信了这所谓的私藏之罪。 郑姑姑心中嗤笑，面上却不露分毫。 “这位公公容禀，奴婢与家弟关系仅是寻常； 这私藏之所定然十分隐蔽，这样的地方，奴婢如何能知晓？” “你可想清楚了？这私藏府库之物可是重罪，重则族株的重罪，你真不知道？” “若能说出些线索，也是大功一件。” “你与郑谦自小相依为命，若那东西及时拿出，大家都平安，若……” 涉及一家老小，郑姑姑当然紧张。 她握了握拳，额头上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 好在夜间灯光昏暗，对面之人并未发现她的故作镇定。 正待她还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问话的太监瞬间一惊。 “碰”地一声，房门被撞开，问话之人瞬间被拿住。 郑月莲也被吓到了，神色惊慌地看向来人。 见他们的目的不是自己，才松了一口气。 “你们是什么？你们凭什么抓我？！” 黑衣人神色冷肃，根本不搭理手中人的挣扎； 沉默地朝着郑姑姑点点头，飞快就拎着人离开。 “你们干什么！你唔，唔……” 这是郑月莲第一次，看见真的有人拎着一坨人，就这么飞快掠走。 那人已被带走，及至此时门外才又进来一人，向郑月莲行了一个平礼。 “郑姑姑，奴才奉皇上与皇贵妃之命在此守到天亮。” 郑月莲听到松阿宜尔哈的名字，才松了一口气，明白自己已经安全，也放下心来。 “我弟弟郑谦，不知现下情况如何？”她试探的问道。 那人对郑月莲的态度还算客气： “姑姑放心便是，令弟是在一处密室找到的，虽受了些皮外伤，但并未伤及筋骨，好生养些时日也无大碍。” 这下，郑月莲是彻底放下心来。 她与小桂花相处的时间并不久，但一年时间已经足以让她了解一个人的性格为人。 至于十四年的时间，能否改变一个人的本质。 从这些年皇贵妃做的那些事，就足以窥见一二了。 她也没什么大志向。 若不是因为郑谦，恰巧得到那么一本名录； 而那东西拿在手中又实在烫手。 她大抵永远都不会再打扰皇贵妃了。 郑月莲在内务府中做事多年，自然明白其中藏污纳垢、贪污受贿的地方不少。 当今既有心整饬内务府，她也只希望这次干脆清理个彻底，才好还内务府与六宫一片安宁。 郑月莲在心中默默祈祷。 。 内务府广储司，管事赵德旺也被一群神出鬼没的黑衣人抓走。 先是怡亲王胤祥被连夜急召入宫。 一应宗室大臣，在不久之后也进了宫。 内务府每一笔银子的进出都有据可查。 内务府近年来账册的抄录本，虚报名录损耗、倒卖贡品、中饱私囊，条条桩桩，简直触目惊心。 十年。 十年前，距离内务府凌普贪污案才过了多久，就有人重蹈覆辙。 若是刚开始的一两年还仅是小范围的挪用，后面几年的情况就要严重得多了。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这些银两的去向。 其中整整三分之一的银子经由一家家皮货商、古董商、杂物商，一层层洗了出去，最终落入廉郡王府。 “这……” 养心殿内，众人面面相觑。 那新式记账法的威力，朝堂之人已经体验过一次。 最近这段时间，在怡亲王的带领监督下，户部的大人们又在原有思路的基础上再度完善； 复式账目、月度勾稽、钱物对审…… 一通铺来，几乎每笔银子都有据可查。 胤禩早已经预料到这一通法子在后宫与内务府施行之后，自己会面临什么。 他也曾想过，干脆就这样吧。 可圆明园九洲清晏那一场宴会，郭络罗氏虽是因为心中郁气胡闹，却也让他看清了如今形势。 若再这样下去，他可能真的要一辈子被老四压在下面了。 真是不甘心啊。 老四是汗阿玛选的人，手里还有汗阿玛留下的仪仗，他很难斗得过。 十四直到今年也还有太后在上面镇着； 而太后那里，还有皇贵妃和弘历侄儿敲边鼓。 老十四估计是蹦不起来了。 老九、老十早被老四支开，他们就算念着往日的情分，大抵也不会帮他太多。 就算真帮了，他自己也不会一如从前那般全然信任了。 胤禩一通盘算下来，竟然自己已经到了孤立无援的地步。 心中一阵哀戚。 或许这就是老四的精明之处。 当年这一步棋，直接在他们兄弟几个间划下一道隔阂。 他也曾想过在老四的几个儿子之间做文章。 谁料老四生的老四一样让人讨厌。 那弘历小小年纪，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苏妲己转世。 哄得弘时、弘昼对他亲近信任得不行。 这哥儿几个的，都不知道争风吃醋的吗？！ 弘历不好糊弄，但没了弘历之后的弘时还是可以摆弄一下的。 看老四的架势，皇贵妃封后应当也不远了。 皇贵妃封后之后，弘历自然而然成为嫡子，对于继位有天然的优势。 所以，他必须在皇贵妃封后之前动手。 即便是副后之子的半个嫡子，也不能算是真正的嫡子。 只要弘历还没有正式成为嫡子，一切都还有操作的空间。 李佳氏再势大，八旗勋贵也总有能对付他们的。 新君年幼、朝局动荡，什么记账法、什么查账，统统都可以推倒重来。 胤禩想得很好。 他也确实动手了。 但他千算万算，却忘了弘历身边竟然也有汗阿玛留下的人！ 手底下那些人的手段，半路就被人挡了回来。 胤禩何尝不知道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如同无头苍蝇之下做的困兽之争。 他也明白自己在赌。 他确实赌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