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沈眉庄

最近大半年，碎玉轩变成琢玉堂。 琢玉堂本就在偏北的位置，八旗的女儿正好可以从御花园一侧的顺贞门出入。 公主及其伴读们入学，那边也逐渐热闹起来。 咸福宫就在附近，沈眉庄偶尔也会被那边的氛围吸引。 大封后宫后，她拥有了嫔位待遇，也搬入了咸福宫的后殿。 如今四妃六嫔仅剩一个嫔位，她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会再次晋位。 现在的皇后应该不会让她还是贵人的时候接触宫权。 皇上的心思明显不在后宫其他人身上，沈眉庄也在试着给自己找些出路。 沈眉庄也曾去给太后侍疾。 但她逐渐发现太后那里，四阿哥时常会去请安； 五公主和六阿哥也时常会过去。 她身为宫嫔，也不好总是叨扰太后享受天伦之乐。 若要迎合皇上，皇上都不怎么进后宫了，想要找人都遇不上。 内务府经过一番大清洗，如今皇后掌管后宫，下面的人规矩了不少，嘴也严了很多。 她就是想要打探皇上的消息，制造一下偶遇也很困难。 更何况她能看出来，皇上对自己没啥兴趣。 沈眉庄思来想去，总要给自己找一条能在宫中生存下去的路。 她还要有嬛儿需要照拂，不能再沉寂下去了。 依附太后不行，依靠皇帝也不行。 那就只有皇后了。 现任皇后与之前废后不同，她完全不需要旁人的依附。 很快，沈眉庄就发现皇后对琢玉堂的重视远超自己的想象。 而贞贵人出现在琢玉堂为公主们授课的教习先生名录中，这让沈眉庄看到了希望。 贞贵人都能够为公主们授课，她是不是也可以试一试。 怀着这样的心情，沈眉庄鼓足勇气来到了永寿宫求见松阿宜尔哈。 松阿宜尔哈听了她的来意，含笑回望，问沈眉庄： “你可曾读过什么书？” 沈眉庄闻言一愣，下意识就答：“嫔妾读过《女则》与《女训》，些许识得几个字。” 松阿宜尔哈嘴角的弧度拉平。 她坐直身子，正了神色，看向沈眉庄，语气认真： “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 “沈眉庄，你可曾读过什么书？” 沈眉庄没想到松阿宜尔哈会对自己的答案这么不满意。 想到自己来时的目的，沈眉庄捏着手帕的手指悄悄收紧。 入宫前，母亲与教导嬷嬷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不过几个呼吸，沈眉庄已经将自己的手心掐出红印。 皇后是有才学的。 或许，她可以相信皇后的为人。 她可以诚实一点，也可以再大胆一点。 终于，沈眉庄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说出了自己原本的答案： “嫔妾熟读《诗经》《论语》《孟子》……” 与选秀前她首次回答教导嬷嬷的话别无二致。 说罢，她闭了闭眼。 有些忐忑地等待着松阿宜尔哈的下文。 松阿宜尔哈给出了与想象之中全然不同，却又不出意料的反应。 “很好。”松阿宜尔哈抚掌笑赞。 沈眉庄蓦然抬头，与上座之人满含笑意的目光对上。 她眼睑颤了颤，微微敛了眸子。 低垂的脑袋遮住了眼中隐隐浮现的光芒。 不过片刻，沈眉庄就听松阿宜尔哈开口问道：“子夏为莒父宰，问政于夫子，夫子所答为何？” 沈眉庄微微一愣，很快跟上。 答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1） 松阿宜尔哈：“何意？” 沈眉庄：“做事不要急于求成，也不要贪图眼前的小利。” “何为小利？” 沈眉庄却没有再急着作答。 她的脊背隐隐有些发凉。 因为她已经联想到了自己入宫之后所做的一切。 先是急着应下废后的橄榄枝，脚跟都没站稳就急着插手宫务，急着让旁人知道她的才干； “一时一日的进益，旁人的夸赞是小利；”沈眉庄答。 “何为大事？” 沈眉庄冷静下来，开始将自己放在琢玉堂的位置思考，她日后是要教导那些女孩儿们的。 她沉吟：“是若干年后，她们能看见的天地。” 松阿宜尔哈静静看了她片刻，才微微颔首。 饮下一口茶水，松阿宜尔哈又问： “自伯之东，其后为何？” “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適为容。”沈眉庄毫无滞涩。（2） 松阿宜尔哈问：“何意？” “丈夫在外，女子无心打理仪容。”沈眉庄答。 “女子可为谁容？” “女为悦己者容。”沈眉庄下意识说出这个答案。 她微一抬头，忽然对上松阿宜尔哈意味深长的含笑目光。 只听松阿宜尔哈再次问她：“可为谁容？” 沈眉庄这次并未急着回答了。 半炷香前，自己回答所读之书时，同样遇上过一次重复的提问。 沈眉庄若有所悟。 她开始在脑子里思考。 女子的梳妆打扮是为了谁？ 并不为了谁。 便是没有悦己者，难道就不能梳妆打扮了吗？ 沈眉庄恍然，她眼中神色愈发明亮。 答曰：“仅为己容。” “甚好。” 果然，下一瞬就听松阿宜尔哈开口： “琢玉堂那边正需要一位先生教导《诗经》和《论语》等课程，你可以去试一试。” 竟然成功了。 沈眉庄面露欣喜之色。 方才的提问让她略有明悟。 难道这才是皇后筹办琢玉堂的原因吗？ 沈眉庄不敢多问，但冥冥之中，她觉得自己并没有猜错。 她再次肃容，朝着松阿宜尔哈郑重下拜： “嫔妾沈眉庄，谨遵主子娘娘教诲。” 松阿宜尔哈似是对她反应毫无所觉，只是嘱咐道： “给公主们授课之前，需要经过一轮试课考验。” “你先下去准备半个时辰的授课工作，五日后来琢玉堂试课吧。” 沈眉庄再次领旨。 试课一事她是知道的。 此前年世兰就是因为接了骑射教习的聘书，却没有通过试课，如今还被架在那里不上不下的。 年世兰此前刁难过她，现在是被皇后压得安分下来； 但自己曾经的憋屈可也还没有忘记。 皇后不喜后宫妃嫔争斗算计。 有人争风吃醋都会先安抚； 若是安抚不了，就只会雷霆镇压。 琢玉堂中只有先生与学生。 她在外面胜不过华妃，难道在琢玉堂当教习先生还要比不过华妃吗？ 她一定要一次性通过试课。 沈眉庄下定了决心，回到咸福宫后立刻翻出带进宫的几本书册，认真准备起来。 五日后，翊坤宫。 “什么？” “你说不止安陵容那个跟屁虫成了公主们的女红先生；” “连你说沈眉庄也过了试课？马上要去琢玉堂教导《诗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