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手刃

林恩微眯起眼，旅馆外是一片荒草地，半人高的枯黄野草在风中翻涌，像一片正在燃烧的暗黄色海洋。 西蒙就在前方一二百米处，像一头受惊的野猪，身子前倾，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荒草里拼命逃窜。 林恩大步追了上去。 西蒙太胖了，跑出去没多远便已经气喘如牛，两条腿像灌了铅，踩在荒草里深一脚浅一脚，几乎要自己把自己绊倒。 更别说林恩此刻的身体素质已经到了非人的地步，别说西蒙这种常年泡在酒局里的胖子，就是把博尔特拉来，也得被他从身后硬生生追上。 也就几个呼吸的工夫，林恩已经欺近西蒙身后，抬脚一记凌厉的侧踹，正中西蒙的后腰。 那肥硕的身子像只被踹翻的面口袋，闷响一声便扑倒在地，下巴磕在土里，痛得他眼冒金星。 “别、别杀我！”西蒙顾不上满嘴的泥，翻过身来，双手撑地，屁股不住地往后蹭，脸上的肥肉因为惊恐而挤成一团，“我一点都不知情！那些杀手全是安东尼安排的！我是无辜的！” 林恩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冷冷道：“那你跑什么？” “我、我当时太害怕了！”西蒙的喉结上下滚动，语无伦次，“林恩，你想想看，我是索菲娅的亲哥哥，你又是她两个孩子的教父，我怎么会害你？我们是一家人啊！” “你他妈连自己妹夫都害，还跟我扯什么一家人？”林恩冷笑一声。 “误会！天大的误会！维托不是我害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西蒙涕泪横流，还在声嘶力竭地替自己开脱，肥硕的身子抖得像筛糠。 林恩已经懒得再听这死胖子废话。 他左右看看，目光扫过脚边乱草，最后落在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头上。 他弯腰捡起，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刚刚好。 然后他走到西蒙跟前，一句话不再说，抡起石头便朝那颗油光锃亮的脑袋砸了下去。 一下，西蒙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下，那具肥硕的身子不再挣扎。 三下，连最后一丝呼吸也彻底消失了。 林恩直起腰，长出了一口气，把石头随手丢进草丛，又拍了拍手上的灰土。 他低头看了那具尸体一眼，面无表情。 这地方荒得很，夜里野狗多，用不了多久，就会替他把尾收干净。 他转过身，朝旅馆方向大步走去。 …… 桑尼坐在一辆黑色轿车的驾驶座里，车窗半开着，冷风夹着荒草与硝烟的气味灌进来。 他点着一支烟，慢慢抽着，等林恩回来。 林恩一个人追西蒙去了，桑尼却并不担心。 他在这条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狠角色，可林恩的身手绝对是他见过最夸张的。 太他妈牛逼了，比《疤面煞星》里那个疯子还要离谱。 他不止一次想，如果林恩早生二十年，哪还轮得到安东尼那些杂碎蹦跶。 还有两件事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林恩怎么知道叛徒是西蒙，又怎么会提前料到会议地点会设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汽车旅馆里？ 但困惑归困惑，他一个字也不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桑尼懂这个理儿。 只要林恩是站在柯里昂家这边的，别的都不重要。 正想着，副驾驶的门被拉开，林恩坐了进来。 他脸上还带着点未散的冷意，黑色外套沾了不少灰。 他摸出烟盒和打火机，叼了支烟到嘴上，拇指反复按着打火机，火苗却怎么也冒不出来。 他眯眼一瞧，没油了。 “用我的。”桑尼把打火机递过去，啪地替他点着。 火光跳起来的那一瞬间，林恩的面孔被照得明暗分明。 桑尼看着他，忽然觉得今夜之后，自己对这个男人又有了新的认识。 佩服，也认了。 林恩深深吸了一口烟，再缓缓吐出。 口鼻间那股血腥味被尼古丁冲淡了不少，连带着神经也松弛了几分。 他抽完几口，从怀中取出一张对折的纸，递了过去，沉声道：“这是家族里跟西蒙走得近的人员名单。全部要清掉。” 桑尼接过来，展开一看。 几个熟悉的名字跳进眼底，其中一个还是维托生前的司机。 他目光沉了沉，把纸重新折好，揣进内袋，只点了一下头：“交给我去办。” 车窗升起，车灯切开夜色。 桑尼挂挡起步，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旅馆前的空地。 后视镜里，那栋灰败的汽车旅馆越来越远。 那些尸体，自会有人收拾干净。 夜还长，但路已经在往前了。 …… “真不去喝一杯？” “想早点休息。” “好吧。” “再见。” 林恩与桑尼道别，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夜风很凉，他拢了拢外套，朝家门走去。 到了家，他蹬掉鞋，没在客厅停留，径直上了楼。 浴室里水声响起，热气蒸腾，将那些从汽车旅馆里带回来的血腥与硝烟一点点冲散。 他站在花洒下，闭着眼，任热水从头顶浇下。 洗完澡，林恩用毛巾擦干身体，套上件T恤和短裤，光脚走到卧室的全身镜前。 镜中的人下颌线条分明，眼神沉静，肩背比半年前更宽厚挺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不知不觉，他已经二十九岁了。 这大半年经历的事，比他前面二十多年加起来还多。 杀过人，也救过人，踩过陷阱，也布过局。 女人与权力，是最能催熟一个男人的东西。 他对这句话深以为然。 镜子里这个人，和半年前那个在警局台阶上抽闷烟的亚裔小警长，说成两个人也不为过。 林恩看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屋里安静，只有冰箱低低的嗡鸣。 他打开冰箱，取了几样东西，给自己调了杯酒。 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响。 他端着杯子走到沙发前坐下，没开大灯，只留一盏落地灯亮着。 酒液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浅浅的琥珀色。 他慢慢抿了一口，眼神落进那片光里。 桑尼信任他，索菲娅也信任他，在家族里，他说话已经足够管用。 可警局那边才是根本。 家族事务大半还是交给桑尼出面，他不能总把两只手都插进帮派里。 人的精力终归有限，哪怕他有八点精神，也不能真正两头都攥得那么紧。 他的重心，还是得放在警界，放在那条能让他真正往上走的路。 柯里昂家族是他的筹码，不是他的归宿。 林恩仰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冰块在杯底碰出一声短促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