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露营

三天后，午后的日光斜斜沉进富兰克林峡谷，被沿岸老橡树的枝叶筛成细碎金斑，落在湖面上。 这片藏在比弗利山与圣费尔南多谷之间的小水库静得惊人，明明离日落大道不远，却像被单独隔出一块与世隔绝的秘境。 环湖步道大半掩在树荫下，加州原生灌丛、柳树与梧桐沿着湖岸铺开。 远处山坡覆着浅褐色的查帕拉尔灌木，淡雅寂静，只有鸟叫与鸟翅膀擦过树叶的轻响。 天光还很充裕，却已经褪去正午的灼烫。 林恩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握着鱼竿，望着眼前的湖泊。 湖水不算辽阔，水面大半时候是柔和的灰蓝，只有阳光扫过的地方浮着一层淡金反光。 风穿过峡谷的时候带着干燥草木的气息，混着一点湖水清润的凉迎面而来。 此时，他正面临着人生最大的失败。 从两点开始，到现在三点半，他没有任何收获，一条小鱼都没钓上来。 他或许要空军了。 浮漂在水面上安安静静地漂着，纹丝不动，连个假装有鱼咬钩的假动作都没给过他。 弗兰克凑过来看了眼，故作惊讶道：“嘿，林恩，你可真是心地善良，钓上来的鱼居然全部放生了。” 这话太搞笑了，导致一旁的文森特和米格尔都忍不住笑出声了。 米格尔笑得最不客气，肩膀一抖一抖的，手里那根鱼竿差点没拿稳。 文森特好歹还知道收敛，抿着嘴，把脸转向另一边，可肩膀也在抖。 林恩面无表情地握着鱼竿，偏头看了弗兰克一眼：“弗兰克，你知道钓鱼这项运动最忌讳什么吗？” “什么？” “话多。”林恩把鱼竿往上一提，空荡荡的鱼钩从水里甩出来，挂着一滴水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鱼都被你吓跑了。本来快上钩的。” 弗兰克举起双手投降，退回去坐好，但脸上那点笑还没收干净。 文森特在旁边补了一句：“确实，我刚才看到一条大的，听见你说话，掉头游走了。” 语气一本正经，可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林恩把鱼竿重新甩出去，浮漂落回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他盯着那枚浮漂，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我换个位置。” 然后拎着小马扎和鱼竿，往北边走了十几米，找了一处水草更密的岸边重新坐下。 弗兰克他们看着他的背影，又对视了一眼，忍着笑没再说话。 林恩叹了口气。 可惜当时没整一个钓鱼精通·大师级，不然指定要狠狠打这三个人的脸。 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这鱼他始终钓不上来。 真的是邪门了。 今天他难得休息，刚好弗兰克他们也有空。 于是约上三五好友，开着房车外出露营。 富兰克林峡谷湖风景秀丽，而且又可以钓鱼，于是选中了这里。 林恩点了支烟。 可不曾想，他今天时运不济。 鱼儿见着他都绕道走。 很快，又过去半个小时。 林恩依旧零收获。 可偏偏弗兰克他们，不说每一个都收获满满，可至少都钓上来鱼。 他不禁怀疑，难道自己在这方面真的没有天赋吗？ 在他接受了自己空军，准备收竿的时候——鱼漂原本安安静静浮在水面，忽然猛地往下一沉，直直扎进水里，鱼线瞬间绷得笔直，竿身弯成一个快要折断的弧。 他立即攥紧鱼竿。 底下的力道沉得惊人，稳而蛮横，拖着鱼线往湖心的枯木堆冲。 线轮滋滋作响，泄力不断出线。 他顿时眼前一亮，这肯定是大家伙啊！ 他当即发力，将水底的大鱼强行往上拽。 水面很快翻起一大片浑浊的涟漪。 深青带金的脊背破开湖水，一条硕大的鲤鱼甩动长尾，激起哗啦一片水花，鳞片在透过树叶漏下的阳光里，亮得像打磨过的铜币。 它个头惊人，身躯肥厚，尾巴一摆就能掀起一米高的浪。 他将其硬拽到近岸。 宽大的鱼抄网探下去，稳稳兜住这尾巨鲤。 抱上岸的时候，鲤鱼还在网里不停扭动，厚重的鳞片滑腻微凉，长长的须子随着它的喘息轻轻颤动，腹部泛着柔和的橘黄。 它体量几乎有他的一整条手臂那么长，鳃盖一张一合，湿润的湖水顺着网兜往下淌。 抄网只能勉强兜住这条巨鲤的半边身子。 弗兰克第一个凑过来，看了一眼网兜，眼睛都直了：“谢特，林恩，你这是把湖里的老祖宗钓上来了？” 文森特也走过来，蹲下身看了看那条鱼的个头，又看了看林恩，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某种近似肃然起敬的东西。 米格尔跑得最急，差点被脚下的树根绊了一跤，蹲下来的时候还在喘：“这、这也太大了，我刚才还在笑你空军，对不起，我收回。” 林恩把抄网往地上一搁，蹲下来，伸手碰了碰那条鲤鱼的背脊。 鳞片冰凉而滑腻，在他指腹下轻轻颤了一下。 他嘴角慢慢咧开，终于笑了出来：“看到没？压轴的，都是最后出场。” 林恩高兴自己一雪前耻的同时，内心很是惊讶。 这条鲤鱼目测有一米长，重量的话，他刚才将其抄住的时候，感觉有个四五十斤。 这真的很夸张了，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鱼。 这鲤鱼怕不是要成精了。 弗兰克他们自然也是一脸震惊，啧啧称奇，纷纷拿出手机拍照。 林恩看向弗兰克，似笑非笑道：“刚才谁说我心地善良，全部放生的？” “是我眼界窄了。在钓鱼这块，我愿称你为最强。”弗兰克立刻认怂，认怂认得毫无心理负担。 林恩把鱼从网兜里抱出来，双手托着鱼腹，份量沉甸甸的，可他托得很稳。 他对着弗兰克扬了扬下巴：“来，帮我拍张照。拍好看点，我要发出去。” 弗兰克掏出手机，连拍了好几张。 林恩抱着那条巨鲤，站在湖边的老橡树下，鱼尾巴还在一甩一甩的，水珠溅到他脸上他也不在意。 拍完之后弗兰克把手机递过来让他看，林恩翻了翻，挑了一张角度最好的，让弗兰克发了过来，然后直接发到了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上，配文只有一行字：“今日战绩。”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条还在喘气的鲤鱼，忽然觉得就这么带走也不太好，毕竟长到这么大不容易。 他蹲下身，把鱼放回湖里。 鲤鱼入水的瞬间甩了一下尾巴，溅了他一裤腿的水，然后一摆身沉进深水区，青金色的脊背在水下晃了一下，很快就不见了。 弗兰克在旁边看着，嘀咕了一句：“这鱼回去够吹一辈子的。” 下午的时光很快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黄昏来临。 湖面从灰蓝变成暗金色，远处的查帕拉尔灌木在斜阳里像被镀了一层铜。 峡谷里的风也变了性子，白天的燥热退下去，换上傍晚的凉意，一阵一阵地掠过湖岸。 林恩他们把钓上来的鱼处理了。 弗兰克卷起袖子，拿着一把小刀刮鳞，鱼鳞溅得到处都是，有几片甚至飞到了文森特的衬衫上。 文森特皱着眉把鱼鳞从布料上弹掉，没说什么，蹲下去帮忙开膛。 米格尔在一旁打下手，把内脏收进塑料袋里，扎紧袋口，免得味道散开。 刮完鳞、去完内脏的鱼在湖边冲洗干净，用树枝穿起来，放在带来的炭火烧烤架上。 炭火早就烧得通红，鱼架上去的时候滋啦一声响，油脂滴在炭上腾起一小股白烟。 林恩负责翻面，手里拿着一把长钳子，估着时间把鱼一条条翻过来。 烤到外皮焦脆、肉香混着炭火味飘出来的时候，米格尔从房车里端来一箱冰啤酒。 他弯腰把箱子往地上一搁，顺手抽出两罐，一罐扔给弗兰克，一罐递给文森特，自己又拿了一罐。 林恩接过最后一罐，啪地拉开拉环，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冲散了嘴里那股炭火气。 四条人围着烧烤架坐下来，一人手里一条烤鱼，外皮烤得金黄酥脆，里面的肉还冒着热气。 弗兰克一边吃一边举着啤酒罐跟文森特碰了一下，道：“敬这湖里的鱼祖宗。” 米格尔咬着鱼尾巴笑得直不起腰。 文森特话不多，但吃得最快，一条鱼没一会儿就剩了副骨架。 林恩坐在马扎上，一手拿着啤酒罐，一手拿着烤鱼，听弗兰克跟米格尔胡吹，说今天要是没林恩那条巨鲤，这次露营就差点意思。 米格尔接话道：“可不是嘛，林恩哥最后那一下，把鱼竿都拉弯了，我还以为竿要断。” 弗兰克笑道：“你那是没见过世面，鱼竿断了算什么，我见过有人的竿被鱼拖下水，整个人拽的跟着跳进去。” 米格尔问道：“真的假的？” 弗兰克一本正经道：“当然假的。”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湖岸边的虫鸣起来了，远处有几盏露营灯亮着，星星也零零散散地浮在天上。 林恩靠在马扎上，听着这三个人的笑声，觉得今天这趟出来得挺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