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送嫁

长春宫外的台阶前，停着那顶十六人抬的喜轿。 静贵妃站在正殿前，看着一身红衣的女儿在萧煜的背上渐行渐远，手里的帕子紧紧地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萧怀瑾和萧玥一左一右地站在静贵妃身旁。 萧怀瑾看了她一眼。 “静娘娘莫哭，”萧怀瑾轻声劝慰，“公主府离皇城近得很，这大喜的日子，您该高兴才是。” 他看着萧煜将萧兰送进轿子里，看着喜娘放下了轿帘。 随着礼官一声“起轿——”，喜轿被稳稳地抬起，在仪仗的簇拥下朝着宫门外走去。 萧煜翻身上了那匹高大的枣红马。他扯着缰绳，走在喜轿的最前方。 出了宫门，整条街上已经铺满了红毯。两旁的百姓被禁军隔挡在两侧，伸长了脖子想要再次一睹天家嫁女的风采。 承恩伯府的迎亲队伍早就等在了正阳门外。 为首的正是今日的驸马，裴云之。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大红吉服，胸前绑着红绸扎成的花。平日里总是透着几分书卷气的清瘦脸庞，此刻在红衣的映衬下显得十分俊朗，眉眼间全是压不住的喜气。 见皇家送亲的队伍出来，裴云之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喜轿前，撩起衣摆，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萧煜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未来的姐夫，没有立刻叫起。 他握着缰绳的手心里全都是汗。出门前他在心里默默打了几十遍腹稿，想着要怎么提点一下这个年轻人。可此刻真到了当面，他看着裴云之那双坦荡清澈的眼睛，准备好的狠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半晌，萧煜还是从马背上翻身下来，走到裴云之面前，亲手把他扶起来。 “裴云之。”萧煜刻意压低了声音，让自己听起来显得老成一些，“我姐姐这人看着凶，其实胆子特别小。打雷的时候要有人陪着，晚上睡觉屋子里必须留一盏灯。她不爱看那些女戒女则，你也不要逼她去学那些东西。” 裴云之直起身，直视着眼前的少年皇子，神色郑重地听着，“是。”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以皇子的身份，是以她弟弟的身份跟你说话。”萧煜红了眼圈，声音有些哽咽，“她要是哪里做错了，你可以进宫来告诉我。但你不许给她脸色看，你要是敢欺负她，我萧煜这辈子跟你没完。” 这番话说得毫无规矩，完全不像一个皇子该有的体统。 但裴云之没有半点不悦。 “二殿下放心。”裴云之的声音清朗而坚定，“微臣不会说好听的话。但微臣愿在此立誓，这辈子，公主就是臣的一切。公主怕黑，臣就整夜点着灯；公主不爱规矩，无论公主府还是裴家就都没有规矩。臣若负了公主，不劳殿下动手，臣自当以死谢罪。” 萧煜盯着他看了片刻，猛地吸了吸鼻子，转身重新跨上了马背。 “起程！” 伴随着震天的锣鼓声，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继续朝着公主府的方向行进。 傍晚时分。 宫里的喧闹声已经逐渐平息。长春宫的红绸虽然还没撤下，但少了萧兰的存在，还是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萧怀瑾换了一身平日里惯穿的月白色常服，顺着夹道一路走进了养心殿。 东暖阁里，萧凛正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朱笔正在批阅今日刚送上来的折子。听到脚步声，他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人送出去了？” “回父皇，送出去了。”萧怀瑾走到御案旁，轻声回禀，“二弟亲自把人送到了公主府才回来的。内务府那边的陪嫁单子也交割清楚了。裴家一切都按着规矩来，承恩伯夫妇对兰姐姐也都十分恭敬。” 萧凛手里的朱笔在一本请安折上划了一个红圈，随手扔到一边。 “嗯。萧煜出宫，没在公主府闹腾吧？”萧凛漫不经心地问道。 “没闹。”萧怀瑾笑了笑，“二弟长大了，今日把裴云之敲打了一番。裴云之当众保证了，绝不让兰姐姐受委屈。” “嗯。”萧凛应了一声，“如此便好，但愿他说到做到吧。” 他将目光落在了萧怀瑾的身上，原本冷淡的语气柔和了下来。 “过来。”萧凛冲他招了招手。 萧怀瑾绕过书案走到萧凛身边。 “既然萧煜长大了，往后宫里的一些琐事，就让他多跑跑腿锻炼锻炼，帮你分担一些辛苦。” 萧凛顺手将一摞还没批阅的折子推到萧怀瑾面前，“你今日去长春宫折腾了半日，也休息够了吧?坐下，把这几本江南送来的秋粮折子看了。告诉朕，里面的账目哪里有问题。” 萧怀瑾在萧凛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顺手翻开最面上的一本折子。 “江宁府的这本折子，表面上看秋粮入库的数目和往年持平，但儿臣前几日查阅过工部的邸报，江宁今年夏天修缮堤坝，征调了三千民夫。这部分口粮在账面上被抹平了，显然是底下的人挪了常平仓的存粮。”萧怀瑾一目十行地扫过，很快点出了其中的破绽。 萧凛靠在椅背上，眼底浮现出一点笑意。 “看得很准。”萧凛伸手在折子上点了点，“那你说，该怎么批？” “发回重核。让户部尚书亲自申饬江宁知府，若有贪墨，严惩不贷。”萧怀瑾答得毫不犹豫。 “行，就按你说的批。”萧凛将朱笔塞进萧怀瑾的手里。 暖阁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沙沙声。窗外的秋风刮过琉璃瓦，但在这间屋子里，却只有令人心安的暖意。 批完了最后几本折子，刘安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陛下，晚膳已经备好了。是在暖阁里用，还是摆到外间？” “就在暖阁摆吧。”萧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转头看着萧怀瑾，“今日御膳房做了你爱吃的炙羊肉，陪朕多吃点。你这身子骨还是太单薄了些，在军营里结实了点，这几个月怎么又瘦回去了？” “父皇，那是儿臣长个子了。”萧怀瑾无奈地反驳了一句。 “长个子更得多吃了。”萧凛拉着他走到床榻边坐下，语气里满是不讲理的霸道，“朕养大的孩子，可不能是副弱不禁风的书生模样。” 萧怀瑾笑着应下，接过内侍递来的热帕子擦了擦手，陪着父皇坐下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