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如果前世沈清棠活下来10

萧凛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一些。 他走到树下，站在了小家伙正下方的位置，声音放得很轻。 “瑾儿，听爹爹的话。” “你现在，两只手抱住你面前的那根树干。抱紧。” 萧怀瑾虽然不知道爹爹为什么这副表情，但他从不违逆萧凛这种不容置疑的指令。他立刻收回手，老老实实地用双臂抱住了那根粗壮的树干。 “好，就是这样。” “现在，慢慢地，顺着树干往下退。你的脚下踩着刚才那个凸起的树结。别低头看，目视前方。” 萧怀瑾按照指令转过身子，两只脚开始往下探寻刚才爬上来的借力点。 一步。 两步。 小家伙毕竟年幼，力气有限。爬上去时凭着一股兴奋的冲劲，现在往下退，双手的力气很快就开始流失。 就在他距离地面还有半丈高的时候，他的左脚没有踩稳树结，脚底一滑。 “啊！” 萧怀瑾惊呼一声，整个身子的重量瞬间失衡。抱在树干上的小手再也支撑不住，直接松脱，整个人直挺挺地朝着下方坠落下来。 “瑾儿！” 萧凛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没有任何犹豫，双腿发力，直接朝着上方跃起，伸手稳稳地接住了那个坠落的小身子。 巨大的冲击力砸在萧凛的手臂上。 但他连半步都没有后退，将那个小小的身子紧紧地搂进自己的胸膛里，双臂收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萧凛抱着孩子，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那身玄色的常服贴在背上，透着一股刺骨的凉意。 这么多年来，哪怕是当年在落雁谷面对十万敌军，哪怕是面对刺客的刀锋，他也从未像刚才那一刻这样，体会过这种灵魂都要被撕裂的恐惧。 “爹爹……” 萧怀瑾被萧凛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趴在父亲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听到这声呼唤，萧凛睁开了眼。 他将萧怀瑾从怀里拉开，双手捏着他的肩膀，从他的头发丝一路检查到脚底。 没有受伤，只是手心里因为摩擦树皮擦破了一点皮，渗出了几丝细小的血珠。 确认孩子安然无恙的那一刻，被恐惧死死压制的怒火终于如火山爆发一般，轰然冲破了萧凛所有的理智。 萧凛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柔声哄他。 他松开手，面无表情地将萧怀瑾放在了冰冷的青石板地上。 萧怀瑾双脚落地，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爹爹。 “爹爹……”小家伙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去拉萧凛的衣角。 萧凛后退了半步，躲开了他的手。 “站好。” 萧怀瑾立刻收回手，乖乖站在原地。 萧凛蹲下了身子，视线与儿子齐平。 “你知道你刚才在干什么吗？” 萧怀瑾抿了抿唇，眼眶开始发酸。他知道自己闯祸了，低着头，声音很小：“爬树了……” “你知道那棵树有多高吗？” 小家伙摇了摇头，不敢看萧凛的眼睛。 “朕来告诉你。” “你在的位置有一丈高。底下是青石砖。如果你刚才没有抱稳，如果朕没有接住你，你摔下来，你的身体就会磕在这石头上。你会流很多的血，你会很疼很疼。” 为了让孩子记住这次教训，萧凛毫不留情地用了最残酷的词汇。 “你或许会再也见不到娘亲，再也见不到朕，再也不能吃牛乳糕，再也不能听太傅讲故事。” 萧凛逼视着那双已经开始蓄满泪水的眼睛。 “你能听懂朕的话吗？” 萧怀瑾被爹爹的话吓住了。 在他的世界里，跌倒了只是破皮，有时候会疼，但娘亲吹一吹就好了。他从未想过，爬树会和“再也见不到娘亲”联系在一起。 “我……我知道错了……” 萧怀瑾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他咬着嘴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砸在青石板上。 看着儿子强忍着恐惧认错的模样，萧凛的心口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他恨不得立刻把这个吓坏了的孩子抱进怀里，告诉他别怕，爹爹在。但他知道，他不能。在这个致命的错误面前，溺爱就是最大的毒药。 “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这是朕教你的道理。” 萧凛依然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 “你愿不愿意，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接受惩罚？” 萧怀瑾抽噎着，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然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瑾儿……愿意。” “好。” 萧凛站起身，朝他伸出一只手。 萧怀瑾连忙伸出自己的小手，牵住了父亲的大手。 回到凤仪宫正殿时，沈清棠已经对完了最后一点账目。她刚端起茶盏准备润润嗓子，就看到萧凛牵着儿子走了进来。 “瑾儿？”沈清棠放下茶盏，一眼就看到了儿子通红的眼眶和满脸的泪痕。她立刻站起身，心疼地迎了上去，“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她刚想伸手去抱孩子，萧凛却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了一下。 “让他自己说。” 沈清棠愣住了。她看向萧凛，发现他的脸上没有半点平日里的纵容，反而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严厉。 她停下脚步，半蹲在儿子的面前，放柔了声音：“瑾儿，告诉娘亲，发生什么事了？” 萧怀瑾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父亲，又看了看满脸担忧的母亲。 “娘亲……”他抽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交代，“瑾儿刚才……偷偷去后院爬树了。爬得好高……差点掉下来……” 沈清棠觉得自己的眼前一黑，身子猛地晃了一下。若不是一只手撑住了旁边的椅子，她险些跌坐在地上。 爬树？还差点掉下来？ 她想起了后院的桂花树。如果真的摔下来…… 沈清棠的脸色瞬间变得比萧凛还要苍白。后怕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你……你怎么敢……”沈清棠的声音颤抖着，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 萧凛伸出手扶住了沈清棠的肩膀，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站在原地的萧怀瑾。 “去墙角。面壁。”萧凛抬起手指着内殿角落里那块空地，下达了命令，“站直了，不许乱动。站满一刻钟，想想你自己错在哪里。” 萧怀瑾吸了吸鼻子，松开爹爹的手，转过身走到了墙角。 沈清棠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那个面对着墙壁的小小背影上。 她心疼吗？当然心疼。那是她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 但她知道，这次她必须和萧凛统一战线。 一刻钟的时间在平时不过是喝一盏茶的功夫，但在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 萧怀瑾毕竟只有四岁。站到最后，他的小腿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膝盖酸软得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但他咬着牙，硬是一动没动。 终于。 “过来。” 萧凛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萧怀瑾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他转过身，腿一软，险些栽倒。但他还是站稳了，走到了父母的面前。 萧凛坐在椅子上，看着儿子因为罚站而微微颤抖的双腿，终于还是控制不住心疼。 他伸出手将孩子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爹爹……” 重新回到这个温暖的怀抱，萧怀瑾再也忍不住了，他把脸埋在萧凛的胸口，放声大哭起来。 萧凛没有阻止他哭。 他的一只手紧紧地搂着孩子的后背，另一只手滑落到小家伙那发抖的小腿上。 掌心带着温热的力道，隔着布料一点一点地揉捏着酸胀的肌肉。 “疼吗？”萧凛的声音放得很轻，先前的严厉已经荡然无存。 “疼……”萧怀瑾抽噎着，小手攥着萧凛常服的衣襟。 “爹爹看着你爬得那么高，爹爹的心也很疼。”萧凛低下头，声音有些疲惫。 沈清棠坐在一旁，眼眶也红了。她拿过帕子，轻轻地替儿子擦去脸上的泪水和灰尘，又仔细地检查了他擦破了皮的小手，心疼地吹了吹。 “瑾儿。” 萧凛停止了揉捏，将孩子扶正，看着他哭得红肿的眼睛。 “爹爹罚你，不是因为爹爹不爱你。正因为爹爹和娘亲太爱你，所以才绝不能看着你去做那些会伤害到你自己的事。” 萧凛伸出手，指腹抹去小家伙眼角的泪花。 “你现在还小，你的身体还不足以保护你自己。等你长大了，等你长得像爹爹一样高，学了武学和骑射，你就算要爬这皇宫里最高的屋顶，爹爹也亲自搬梯子给你。但现在，不行。明白吗？” 萧怀瑾吸了吸鼻子，认真地点了点头。 “瑾儿明白了。瑾儿以后，再也不乱爬高高了。不让爹爹和娘亲害怕。” “好孩子。” 沈清棠终于忍不住，上前将孩子揽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