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如果前世沈清棠活下来22

东宫书房内。 萧怀瑾还在奋笔疾书，门外传来了刘安的声音。 “太子殿下，夜深了，陛下怕东宫的炭火不够，命老奴来给殿下添些炭。” 萧怀瑾揉了揉眼睛：“进来吧。” 刘安推开门，手里提着一个铜炭篓。他弓着腰快步走到炭盆前，用铜钳子熟练地将几块上好的银丝炭拨弄进去。火星子很快重新亮了起来，将书房烘得暖洋洋的。 添完炭，刘安直起腰，转过身准备退下，宽大的袖口看似不经意地在堆得乱七八糟的书案上拂了一下。一本薄薄的册子悄无声息地从他的袖底滑落，混进了那堆账册里。 “老奴告退，殿下早些歇息。”刘安恭敬地行了个礼，退出了书房。 萧怀瑾并没有察觉到刘安的小动作。 他重新拿起笔，准备继续啃后面的账册。 手刚伸过去，摸到了一本手感完全不同的薄册子。 “这是什么？” 萧怀瑾有些纳闷，他记得刚才自己手边没有这东西。他将薄册子抽出来，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人名。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用朱砂笔标注着籍贯、官职、以及……亲属关系。 萧怀瑾愣住了。 这册子，是爹爹让刘安送来的！ 萧怀瑾像是在迷雾中抓到了一根绳索，立刻拿着册子一目十行地往下找。 一炷香后。 他的目光停在了册子中间的一行字上。 青州知府林维，妻室乃京城陈氏。吏部考功司侍郎陈修元，其嫡次妹远嫁青州。 “原来如此……” 萧怀瑾豁然开朗，原本堵在心口的那些疑问全都有了答案。 难怪户部年年查常平仓的账，却查不出半点毛病。吏部考功司掌管着天下官员的考评与升迁，青州知府有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连襟在京城替他打点、遮掩，户部下去核查的官员谁敢去得罪？ 难怪青州大雪成灾，知府敢在折子里哭穷推诿。因为他根本不怕查！ 而那些豪绅敢在灾荒之年把粮价抬高五倍，自然是因为有知府在背后撑腰。他们刮尽百姓的血汗钱，然后分出大头交给知府，知府再把这些银子变成孝敬，源源不断地送进京城的府邸。 怒火在萧怀瑾的胸腔里翻腾。 他丢开册子，抓起桌上的笔，在青州知府递上来的折子上写下了批复。 字迹还带着几分青涩，但力透纸背，杀伐决断初显峥嵘。 写完批复，萧怀瑾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拉开房门。外头的风雪扑面而来。 “刘公公。” 一直等候在外面的刘安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老奴在。” “传孤的指令。” “持东宫令牌，调两队暗卫即刻连夜出京。不要去惊动青州府衙，直接潜入林维和几个豪绅的府邸，拿住他们的家眷和账房，控制住所有私账。” “传信青州驻军统领，命他带兵接管青州常平仓。查抄那几个囤积居奇的豪绅家产，把他们粮仓里的粮食全部拉出来，按平日里的底价开仓放粮，平抑物价。若有反抗，就地正法。” “另外，明日早朝，让御史台准备好折子，当廷弹劾吏部考功司侍郎陈修元受贿包庇之罪！” 刘安听着太子有条不紊的安排，忍不住暗暗心惊。他原以为太子就算拿到了册子，最多也就是写个批复交差。没想到，这位小主子竟然真的敢直接调动驻军，甚至连明日早朝的弹劾都安排好了。 “奴才，遵旨！”刘安快步隐入了风雪中。 安排完这一切，萧怀瑾紧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回到书案前，趴在桌子上，几乎是沾着桌子就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 风雪停了，初升的朝阳将皇宫的琉璃瓦照得金碧辉煌。 养心殿。 萧凛刚刚下朝，手里拿着已经被萧怀瑾批复过的折子。 折子上，用朱红色的笔迹写着一行字：查抄豪绅，就地赈灾。知府林维，革职押解进京；吏部侍郎陈修元，交由大理寺彻查。 萧凛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许久。 “这三道令，下得好。” 萧凛勾起唇角。 “调暗卫拿家眷账房，是釜底抽薪，断了他们串供的后路；调驻军开仓放粮，最快地安抚了民心；至于今日早朝上御史台的弹劾……” 萧凛顿了顿，轻笑了一声。 “这孩子，还知道借力打力，用朝堂上的规矩去对付朝堂上的狐狸。虽然手法还有些稚嫩，若是陈修元抵死不认，御史台也未必能一击必中。但这眼界和胆识已经是个合格的储君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脚步声。 萧怀瑾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和沈清棠一起走进了养心殿。 小家伙显然还没睡够，走路的时候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看到爹爹，还是强打起精神，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儿臣给爹爹请安。爹爹，青州的那个案子儿臣处理完了。不知道有没有出岔子……”萧怀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忐忑，就像是一个交了答卷等待先生评判的学生。 萧凛放下手里的折子，冲着他招了招手。 “过来。” 萧怀瑾走上前。 萧凛伸出手将儿子拉到了自己身边，按坐在床榻上。 “你做得很好。” 萧凛看着儿子的眼睛，给出了肯定。 “青州的百姓会因为你昨夜的那三道指令，少死成千上万人。你对得起你身上穿的这件衣服。” 听到爹爹的夸奖，萧怀瑾眼睛一亮。 “真的吗爹爹？我没有搞砸？” “没有。”萧凛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温和，“只是这手段还需打磨。林维和陈修元既然敢结党营私，必然还有同党。你让御史台弹劾，等于打草惊蛇。若是换作爹爹……” 萧凛耐着性子，将案子后续可能出现的变故和应对之策一点一点地掰碎了揉烂了讲给萧怀瑾听。 萧怀瑾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点点头，把爹爹的话牢牢地记在心里。 沈清棠坐在一旁，看着这对低声交谈的父子，嘴角扬起一个温婉的笑容。 她带来的食盒里，装着刚出锅的虾仁粥和水晶饺。 “好了。”沈清棠适时地打断了父子俩的政务探讨，将早膳摆在小几上。 “国事再大，也要先填饱肚子。瑾儿昨夜熬了半宿，你看这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吃完早膳，回东宫好好睡一觉。” 沈清棠盛了一碗粥放在萧怀瑾的面前，语气里满是心疼。 萧怀瑾闻着粥的香气，肚子配合地发出一声咕噜声。 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娘亲做的粥最好喝了。”小家伙一边吃，一边还不忘拍马屁。 萧凛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也端起自己面前的粥慢慢地喝着。 外头的雪光透过明瓦窗照进暖阁，洒在一家三口的身上。 萧凛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随着萧怀瑾一天天长大，朝堂政务会像是一座座大山一样压在孩子的肩膀上。他会遇到更深的阴谋、更难的抉择。 但没关系。 萧凛看着正埋头苦吃、偶尔抬头冲自己笑的儿子。 至少他还在，在孩子羽翼丰满之前，他会一直站在他身前，替他谋划好未来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