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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七 两世萧凛互穿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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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怀瑾低着头,手里的筷子机械地拨弄着碗里最后几片苦瓜。他闭着眼睛,连嚼都不敢多嚼两下,囫囵吞枣般地将它们硬生生咽进喉咙里。 少年端起手边的茶盏,灌了大半杯温水,才勉强将喉咙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压了下去。 “儿臣……用完了。” 萧怀瑾放下茶盏,脸上此刻已经一点笑意都挤不出来了。 坐在对面的萧凛,静静地看完了全程。 他看着空荡荡的盘子,突然慢条斯理地拿起了搁在案桌上的筷子。他伸出手夹了一块距离自己最远的松鼠鳜鱼,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起来。 接着,是清炒虾仁,又是半碗百合莲子粥。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萧怀瑾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眼睛一点点地睁大了。 “父皇刚才不是说,您不饿,不吃了么?” 萧凛抬起眼眸,看着对面那个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的儿子,嘴角往上一挑,勾起一个带着几分恶劣的弧度。 “刚才是不饿。” 萧凛看着他,语气理所当然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现在,朕看着太子用膳用得这般香甜,突然又饿了。不行么?” 不行么? 这三个字把萧怀瑾堵得哑口无言。 今日的父皇,根本就是存心在折腾他!先是给他扣个鸿门宴的帽子,接着让他跪地认错,最后逼着他吃光了一盘最讨厌的苦瓜。 结果父皇自己倒好,吃饱喝足了,还在这里轻飘飘地说风凉话。 萧怀瑾搁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成了拳。 “行。” 少年椅子上站了起来。 “既然父皇饿了,那父皇就慢慢用。这满桌的珍馐,谁也不敢和父皇抢。” 萧怀瑾绷着脸,连最基本的告退礼仪都省了,直接甩下一句话。 “儿臣乏了,先回寝殿歇息了。”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殿门的方向走去。 “站住。” 萧怀瑾的脚步顿住了,没有回头。 萧凛看着少年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转过来。” 萧怀瑾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慢慢地转过身。 “朕问你。” 萧凛靠在椅背上,目光带着审视,上下打量着他。 “你在这东宫里每日的安排是什么样的?” 萧怀瑾愣了一下。 自己的安排? 他满脸不解地看着萧凛,心里的疑惑更甚。 “儿臣的时间安排,父皇不是了如指掌吗?” 萧怀瑾闷声闷气地开了口。 “朕让你自己说。”萧凛的语气沉了一分。 萧怀瑾只能硬邦邦回话。 “每日卯时晨起,随父皇上早朝。下朝后,回东宫批阅刘公公送来的奏折,直到午时。” “午休半个时辰。未时前往校场练习骑射和布阵。申时末回宫沐浴。” “到了日落时分……”萧怀瑾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萧凛,“和父皇一起用晚膳。用完膳后,陪父皇下几盘棋。直到亥时,回寝殿就寝。” 萧怀瑾报完了时间安排,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萧凛坐在那里,表面上不动声色,可是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陪父皇一起用晚膳。陪父皇下棋。 每日? 萧凛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与荒谬。 这里的自己到底是有多闲? 自己每天在养心殿里批折子批到深夜,别说陪谁吃饭下棋,他连去后宫看一眼的精力都没有。 可是这里的自己呢? 把最耗费精力的政务全都扔给了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自己每天准时准点地跑来东宫,跟儿子一起吃晚饭,还要闲情逸致地下几盘棋? 这简直荒唐!这是一个帝王该有的做派吗?! 萧凛原本还算平静的心绪再次被这种强烈的反差感搅得烦躁起来。他突然觉得桌上的那些饭菜索然无味了。 “撤了。” 宫人们战战兢兢地上前,将桌子收拾干净,然后迅速退了出去。 萧凛站起身走到书案旁的软榻上坐下,目光落在了小几上的那副玉石棋盘上。 他抬起头看着还站在殿门口、一脸防备的萧怀瑾,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 “既然太子说了,每日用完晚膳,要陪朕下棋。” 萧凛修长的手指在装着黑子的棋篓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如今晚膳也用过了。过来,陪朕下一局。” 这句话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命令。 萧怀瑾站在门边,听着这句命令,心里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 凭什么?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不,这连甜枣都算不上。 父皇今日变着法地折腾他,折腾完了,现在又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让他去陪着下棋? 他又不是个没有脾气的泥人,可以任由父皇这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儿臣说了,儿臣今日乏了,没有兴致下棋。” 萧怀瑾毫不退让地迎上萧凛的目光。 “父皇若是想下棋,就请去传您的朝臣吧。儿臣恕不奉陪。” 说完,他连看都不再看萧凛一眼,转过身走出了殿门。 “萧怀瑾。” 身后,萧凛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 “怎么?不过是让你批了几天折子,宫里的规矩你就全都忘了?” “朕的话,在你这里已经不起作用了是吗?” 萧怀瑾的脚步僵住了。 他背对着萧凛站着,胸膛剧烈地起伏。 前所未有的委屈和挫败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不明白。 他做错了什么?他到底哪里做错了,要受这样的敲打和折辱? 萧怀瑾转过身。 殿里的烛火摇曳着。 萧凛靠在软榻上,原本还带着几分冷硬的神情在看清转过身来的少年时,突然僵住了。 萧怀瑾的眼睛红了。 “父皇为何今日非要拿儿臣寻开心?” 萧怀瑾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 “儿臣若是哪里做错了,父皇直说就是。要打要罚,儿臣都认。” “可是父皇为何要这样?用莫名其妙的罪名来揣测儿臣,用这样的方式来折辱儿臣……” 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被少年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在父皇眼里,儿臣就这么像个不知轻重的人吗?” 萧凛看着那个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红了眼眶的少年,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竟有些手足无措。 这孩子怎么回事? 十七岁了,行过加冠礼了,理政了,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说哭就哭? “你……” 萧凛张了张嘴,他下意识地想要说点什么。 可是当他对上孩子充满了受伤的眼睛时,那些冷漠的话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说什么了? 他不就是让他下盘棋,不就是说了句“朕的话不起作用了”吗? 这算重话吗? 萧怀瑾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默认了自己那些伤人的揣测。 少年心里的火慢慢熄灭,变成了满腹的酸涩。 “等父皇什么时候恢复正常了,儿臣再陪父皇下棋吧。” 萧怀瑾再也没有停留,转过身快步走出了正殿,消失在夜色里。 殿里安静了下来。 萧凛一个人坐在软榻上。 看着空荡荡的殿门口,听着外头的风声。 帝王坐在那里,直接风中凌乱了。 放肆。 简直太放肆了。 这到底是他的儿子,还是他的祖宗? 说哭就哭,哭完了甩脸子就走,把他这个皇帝一个人晾在这里,连个台阶都不给!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无法无天的太子! 夹杂着难堪和不知所措的怒火简直要烧穿萧凛的理智。 “刘安。” 萧凛站起身,袖袍带翻了小几上的棋盒。 黑白棋子“哗啦啦”地落了一地,在绒毯上滚落。 “奴、奴才在……” 一直缩在角落里装壁画的刘安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摆驾!” 萧凛铁青着脸,咬牙切齿道,“回养心殿!” 刘安夹在中间,简直欲哭无泪。 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好端端的父慈子孝,怎么突然就变成了鸡飞狗跳?这两位祖宗,今日到底是中邪了还是怎么了? “奴才……奴才遵旨……” 刘安哪敢多劝一句,急忙转身去安排御辇。 萧凛一刻也没有在东宫多待,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东宫寝殿。 萧怀瑾盘腿坐在床榻上,怀里抱着一个软枕,下巴抵在枕头上,眼睛依然红红的,连睫毛上都沾着一点水汽。 寝殿里没有留宫人,顺子被他打发去外头守着了。 少年一个人坐在床榻上,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父皇刚才肯定是知道自己话说重了。看他那副愣住的样子,估计也是没料到自己会直接甩袖子走人。 按照往常的惯例,只要自己一红眼睛,父皇用不了半炷香的时间肯定会追到寝殿来。先是咳嗽两声掩饰尴尬,然后再让刘安端点自己爱吃的宵夜进来,最后拉着自己的手,无奈地说一句“是爹爹话说重了,瑾儿莫怪”。 萧怀瑾深吸了一口气,下巴在枕头上蹭了蹭。 他决定了。 如果一会儿父皇过来道歉,自己绝对不能那么轻易地原谅他。 一定要晾他一会儿,至少要让他在床边等上一刻钟,要让他保证以后再也不逼自己吃苦瓜,这事儿才能算完!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萧怀瑾保持着抱枕头的姿势,耳朵竖得老高,仔细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一刻钟过去了。 门外静悄悄的。 半个时辰过去了。 门外依然没有任何脚步声传来。 萧怀瑾的肚子,发出了一声煞风景的“咕噜”声。 刚才晚膳,他除了苦瓜什么都没吃。此刻夜深了,胃里空荡荡的,终于开始抗议了。 “顺子。” 萧怀瑾终于忍不住了,松开怀里的枕头,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门被推开一条缝,顺子探进半个身子。 “殿下,什么事?” 萧怀瑾清了清嗓子,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父皇呢?还在正殿下棋?” 顺子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回殿下……陛下他……他早就回养心殿了。” 什么? 萧怀瑾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回去了? 把自己说哭了,不来哄,不来道歉,居然就这么回去了?! 刚才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的“如何拿捏父皇”的剧本瞬间碎成了一地的渣渣。 萧怀瑾气坏了。 是真的气坏了! 他还没闹脾气呢,父皇居然先闹起脾气来了。 他到底哪里惹着他了?今天这一整天,明明都是父皇在无理取闹好不好? “走就走!谁稀罕他哄!” 萧怀瑾气鼓鼓地将手里的软枕扔到了床的最里面。 他倒在床上,扯过柔软的锦被,从头到脚将自己蒙了个严严实实。 “去告诉小厨房,明天早上、中午、晚上,孤都要吃凉拌苦瓜!谁敢换菜,孤决不轻饶!” 被子里传来少年闷声闷气的赌气声。 顺子站在门口缩了缩脖子,苦着脸应了一声,赶紧退出去关上了门。 被窝里。 萧怀瑾把自己缩成一团,咬着嘴唇,眼底的酸涩再次泛了上来。 父皇变了。父皇不疼他了。 今天晚上就饿着吧。 饿死算了。 另一边。 养心殿。 夜色深沉。 萧凛坐在御案前,手里拿着一支御笔。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奏折上,可是上面的字迹他却一个都没看进去。 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全都是少年转过身时通红的眼眶和带着哽咽的质问。 他刚才是不是……真的有些过分了? 就在萧凛心烦意乱的时候,他敏锐地察觉到,站在一旁研墨的刘安正时不时地拿那种欲言又止、甚至带着几分幽怨的眼神往他身上瞟。 萧凛睁开眼睛。 “你的眼睛,是不想要了吗?” 刘安吓得手一抖,墨锭差点掉进砚台里。 他赶紧放下东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息怒!” 萧凛冷冷地看着他,“有话就说。” “陛下……奴才斗胆。” “陛下今日……这气生得毫无来由啊。殿下他年岁还小,又一向敬重陛下。您今日这般负气离开,连句软话都没留,殿下这会儿在东宫,心里指不定有多难受呢……” 刘安顿了顿,大着胆子补充了一句: “更何况……殿下今晚,除了那一盘苦瓜,可是一口饭都没吃啊。这会儿,怕是还饿着肚子呢。” 萧凛沉默了。 他靠在龙椅上,仰起头,看着养心殿雕龙画凤的藻井。 良久。 “去。” 萧凛突然开了口。 他站起身拿过搭在屏风上的玄色披风,披在身上。 “摆驾。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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