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八 当长大后的萧怀瑾穿越回父皇年幼时4

萧凛刚从睡梦中醒来，小手下意识地在身侧抓了抓。没有摸到熟悉的衣角，小团子揉着眼睛坐了起来，柔软的头发因为睡觉而有些微微翘起。 纪舒窈准备去水缸里舀水给孩子洗脸。 “祖母，我来！” 萧怀瑾反应很快，他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纪舒窈身后，此刻见状立刻自告奋勇地喊了一句，然后转身就往放着木盆的架子跑去。 水缸里的水经过一夜的寒气，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 纪舒窈早起时已经将冰壳敲碎了。萧怀瑾拿起水瓢，舀了小半盆水倒进木盆里，水花溅在手背上，冷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滴水成冰的天气，若是直接拿冷水往脸上扑，三岁的孩子怕是受不住那份刺骨的寒意。 萧怀瑾将搭在木架上的一方粗布帕子浸入水中，再将帕子捞出来，用力地拧了个半干。 用帕子擦，总比直接用水洗要稍微好受一些。 床榻上，萧凛正抱着膝盖坐着，还没有长开的小脸紧紧地绷着，维持着一种故作老成的严肃。 萧怀瑾走到床边，看着父皇这副模样，心里实在觉得可爱得紧。 他强忍着想笑的冲动，爬上床榻，将帕子凑了过去。 “来，擦脸了。” 萧凛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是自己儿子的大哥哥，眼神里依然带着几分没睡醒的迷茫，但身体却很配合。 他乖乖地扬起小脸，闭上了眼睛。 因为知道水冷，小家伙的眉头微微皱着，如临大敌一般。 萧怀瑾将帕子轻轻地覆在萧凛的脸上，动作放得很轻，一点一点地擦拭。 看着手底下这张紧绷着却任由自己摆弄的小脸，萧怀瑾的眼角弯成了一道好看的弧度。 谁能想到，他的父皇三岁的时候洗个脸，居然会是一副视死如归的小表情。 “好了。” 萧怀瑾拿开帕子，顺手在萧凛那翘起的呆毛上捋了一把。 萧凛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细微的水汽。他看着萧怀瑾，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防备似乎少了一些。 这时，纪舒窈走了过来，她的手里拿着那件改好的冬衣。 “来，把衣服换上。” 纪舒窈走到床边，将那件冬衣递给萧怀瑾。 萧怀瑾接过来，展开一看。 料子虽然是有些粗糙的棉布，颜色也是半新不旧的灰青色，但改得却很用心。 萧怀瑾将身上单薄的夏绸脱下，换上了冬衣。 衣服刚刚好合身。 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这衣服穿在身上，竟然出奇的暖和。 他低下头，仔细看着袖口和衣襟处的走线。针脚细密扎实，一针一线都挨得紧紧的。只有用这种密密麻麻的针脚将棉花固定住，冷风才不会顺着布料的缝隙灌进来。 萧怀瑾摸着身上这件虽然粗糙却带着温度的棉袄，心底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温暖。 原来，这就是被娘亲亲手做衣服的感觉。就像他的奶嬷嬷一样，又好又细心。 “很暖和。” 萧怀瑾抬起头，清澈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纪舒窈，笑容明朗，“谢谢皇……谢谢祖母。” 纪舒窈看着他穿着合身的模样，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她没有再去纠结孩子的称呼，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转身去给萧凛穿棉衣。 收拾停当后。 “你们在屋里待着，我去外头井边打些水回来。” 纪舒窈拎起墙角的一个木桶，对着床上的两个孩子叮嘱了一句，便要往外走。 “我跟您一起去！” 萧怀瑾哪里肯让皇祖母一个人去干这种粗活，他立刻跳下床，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坐在床上的萧凛一看，也急了。 小团子手脚并用地爬下床，踩着鞋底有些磨损的小布鞋，迈着两条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跟在两人的后头。 冷宫的后院有一口长满了青苔的枯井，平时冷宫里的废妃们都是在这里汲水。 井沿上结着厚厚的冰溜子，稍不注意就会滑倒。 纪舒窈走到井边，将绑着绳子的水桶放了下去。 她虽然年轻，但在冷宫这几年，身体早就亏空了，加上常年咳嗽，拉起装满水的木桶时显得有些吃力。 等纪舒窈和萧怀瑾好不容易将水桶提上来，放在井边的空地上喘息时。 小团子突然迈着步子走了过去。 他伸出小手攥住了水桶粗糙的提梁。 “凛儿帮娘亲提。” 萧凛仰起头看着纪舒窈，声音奶声奶气。 纪舒窈被儿子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 那一桶水比萧凛的人还要高，别说是提了，他就算是用尽全身力气，怕是连水桶的边都晃不动一下。 “凛儿乖，水桶太重了，会砸到脚的，娘亲自己提就好。” 纪舒窈蹲下身，想要将儿子的手掰开。 可是小家伙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胜负欲，死活不肯松手。小脸因为用力而憋得通红，脚底在结冰的地面上直打滑，却依然固执地想要把水桶往屋子的方向拽。 纪舒窈哄了半天都没辙。这孩子的脾气一旦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萧怀瑾走到萧凛的身后，伸出手从外面包裹住了萧凛小小的手，握住了水桶的提梁。 “来，我们一起用力。” 萧怀瑾微微弯下腰，“一、二、三，起！” 萧怀瑾手臂一沉，稳稳地将那桶水提离了地面。 而站在他身前的萧凛根本没有感觉到任何重量，只觉得手里的提梁一轻，水桶居然真的被自己“提”起来了！ 两个孩子，一个在后面真提，一个在前面假提。 就这么一步一挪地，将水桶提进了屋子里。 将水桶放下的一瞬间，萧凛松开手，原本因为用力而紧绷的小脸瞬间绽放出了灿烂的光彩。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小家伙转过身抱住了跟进来的纪舒窈的腿。 “娘亲！” 萧凛仰着头，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兴奋，“凛儿拿动了！凛儿提起来了！凛儿很棒！” 纪舒窈看着儿子难得活泼的模样，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偷偷甩着手腕、却笑得一脸满足的萧怀瑾。 她的眼眶微微一热，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萧凛的头发。 “对，我们凛儿最棒了。娘亲谢谢凛儿。” 午间。 冷宫外的门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敲击声。 每当这个时候，冷宫里的废妃们便会拿着食盒排着队去大门处的小窗口领取一天的饭食。 纪舒窈嘱咐萧怀瑾带着萧凛在屋里待着，不要乱跑。 一来，她不想让萧怀瑾这个突然出现的孩子被外面的太监发现，从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盘问，二来，这冷宫里鱼龙混杂，小孩子出来若是冲撞了谁，她还要分心去护着。 纪舒窈提着一个木食盒走出了院子。 冷宫的空地上已经三三两两地站着一些穿着旧衣的女人。 她们有的是因为宫斗失败被打入这里的嫔妃，有的是因为家族获罪而受到牵连的女子。岁月的磋磨和冷宫的凄苦，早就已经磨平了她们身上曾经的棱角和斗志。 如今的她们每天唯一的期盼，不过是能填饱肚子，多活一天是一天。 看到纪舒窈提着食盒走过来，排在最前面的一个姓王的废妃转过头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在纪舒窈的脸上停顿了一下，随后默默地往旁边退开了一步。 “让纪氏先去领吧。” 王氏对着身后的人说道。 其他人闻言，也没有任何异议，甚至有几个年长的废妃主动让开了一条道。 “去吧去吧，别让屋里的孩子饿着。”一个曾经位份颇高的妇人叹了口气，“大人少吃一口死不了，孩子还在长身体呢。” 冷宫里所有人都知道纪舒窈带着一个孩子。 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大家都是苦命的女人。曾经在后宫里斗得你死我活的心气早就随着冷风飘散了。看着纪舒窈一个弱女子带着孩子苦苦熬着，很多曾经失去过孩子的女人心底那份残存的母性和善意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她们护不了自己，但能在这个时候让出一碗热乎的饭菜，也算是给自己在这地狱般的日子里积攒一点微末的温暖。 纪舒窈看着让开的众人。 她没有推辞，只是对着众人福了福身。 “多谢诸位。” 皇帝虽然昏庸，但在冷宫的膳食上倒也没有刻意苛待。送膳的太监也就按例发放。 纪舒窈提着沉甸甸的食盒回到了屋子里。 木桌上，饭菜摆了出来。 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只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糙米饭，一碗炖得有些发黄的白菜，以及一小碗带着几点油星和肉沫的烩豆腐。 但在这冰冷刺骨的屋子里，热腾腾的饭菜香却足以驱散所有的寒意。 三个人围坐在那张断了腿的木桌旁。 萧凛乖巧地坐在一条矮凳上，手里拿着一个比他的脸还要大的木碗。 他吃饭的动作非常规矩，小口小口地咽着并不算精细的糙米饭。哪怕偶尔有一粒米掉在了桌子上，他也会自然地用小手捡起来，放进嘴里。 萧怀瑾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酸。 他夹了一筷子那碗烩豆腐里仅有的几块肉沫，放进了萧凛的碗里。 “多吃点肉，长得高。” 萧怀瑾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 萧凛停下筷子，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又抬头看了看萧怀瑾。 小家伙咽了咽口水，却没有立刻动筷子，将那几块肉拨到了碗边。 “娘亲还没吃。” 萧凛一本正经地说道。 “娘亲吃过了，凛儿吃。”纪舒窈心里一暖，将自己碗里的一块豆腐也夹给了萧凛。 萧怀瑾看着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小团子，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 “我给你夹了肉，你是不是该谢谢我？” 萧怀瑾凑过去，眼睛里满是狡黠，“来，叫声哥哥听听。” 听到“哥哥”这两个字，萧凛的小脸瞬间就板了起来。 他严肃地咽下嘴里的饭，将木碗放在桌子上，挺直了小腰板，看着萧怀瑾。 “我不叫。” 小团子字正腔圆，逻辑清晰地反驳，“你昨天晚上自己说的，你是我儿子。哪有当爹的管自己的儿子叫哥哥的？这不合规矩。” 萧怀瑾差点被这句“不合规矩”给逗得笑出声来。 “那你不叫哥哥，你叫我什么？”萧怀瑾忍着笑问。 “萧怀瑾。” 萧凛没有任何犹豫，奶声奶气却又一本正经地直呼其名。仿佛这三个字，就是他对这个自称是自己儿子的家伙最严谨的称呼。 听到儿子连名带姓地叫一个比自己大这么多的孩子，坐在旁边的纪舒窈脸色一板。 “凛儿，不可无礼。” 纪舒窈放下筷子，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严厉，“他比你大，让着你，你怎可直呼其名？快叫哥哥。” 萧凛被娘亲一训，眼眶顿时有些发红。 “别别别！祖母您别训他！” 萧怀瑾一看父皇要委屈了，立刻急了。 他连饭都不吃了，像只护犊子的小母鸡一样对着纪舒窈连连摆手。 “没事没事！就让他叫我的名字！他说得对，我是儿子，怎么能乱了辈分呢！他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叫我萧怀瑾挺好的，我听着顺耳极了！” 他的父皇，就算只有三岁，也是最有道理的！ 纪舒窈看着萧怀瑾这副毫无底线、把萧凛宠得没边儿的架势。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哪里是来了一个小孙子，这分明就是来了一个比她这个做娘亲的还要护短的祖宗。 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了一抹浅笑。 “随你们去吧。快吃饭，一会儿凉了。” 用完午膳。 屋外的风似乎小了一些，但依然冷得让人不想出门。 内室里，纪舒窈坐在窗边，手里拿着绣棚，继续绣着用来换取炭火的帕子。 萧怀瑾则盘腿坐在地砖上陪着萧凛在玩耍。 冷宫里没有任何玩具，但萧怀瑾是谁？带孩子这套他可是信手拈来。 他在墙角的柴火堆里，找出了一根烧焦了半截的木棍。 “来，我教你写字。” 萧怀瑾趴在地上，用那根焦木棍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凛”字。 “这个字，就是你的名字。凛，凛若冰霜的凛。” 萧怀瑾指着地上的字，转过头看着坐在旁边的萧凛，声音温和而耐心。 萧凛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地上复杂的字。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根手指，顺着萧怀瑾写过的痕迹，在半空中认真地比划着。 三岁的孩子连握笔都不会，可是他看那字形的眼神，却带着一种让人惊叹的专注和聪慧。 看了一会儿。 萧凛伸出小手，从萧怀瑾的手里接过了那根焦木棍。 他像模像样地握着木棍的一端，学着萧怀瑾的样子，在旁边用力地画了起来。 一笔，两笔。 虽然每一笔都画得歪歪扭扭，甚至有些出格。但是，当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那个字的大体轮廓竟然奇迹般地给描摹了出来。 “萧怀瑾。” 萧凛扔下木棍，拍了拍手上的灰，仰起小脸看着他，“是这样吗？” 萧怀瑾看着地上的那个字，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他知道父皇聪明，但没想到父皇竟然聪明到了这种地步。这可是“凛”字啊，笔画那么多，他居然看一遍就能记住个大概！ “对！就是这样！” 萧怀瑾激动得一把将萧凛抱进怀里，“你太聪明了！不愧是我……” 他生生地把“父皇”两个字咽了回去，改口道，“不愧是凛儿！” 被突然抱住的萧凛整个人都僵住了。 小团子嫌弃地推了推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许抱我。” 但微微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心底那一丝因为被夸奖而生出的隐秘的高兴。 窗边。 纪舒窈听着地上的动静，停下了手里的针线。 她微微侧过头。 外面的寒风依旧在呼啸，吹得窗户纸猎猎作响。 可是在这间四面漏风的屋子里，纪舒窈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 就像是这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寒冬里，突然照进了一寸虽然微弱，却足以让人熬过整个凛冬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