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卡塞尔第一路吹的入学指导（下）

那是一幅古老的油画摹本。 画面上，天空是一片燃烧着的暗红，大地上满是焦黑的废墟与尸骸。 一条巨大的黑龙盘踞在画面中央，展开的双翼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穹，它低头俯瞰着脚下渺小如蝼蚁的众生，金色的瞳孔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黑王，尼德霍格。” 古德里安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庄重： “龙族的始祖，至高无上的皇帝。我们所有人，所有的屠龙者，存在的意义就是确保它和它的子嗣，永远不会再回到这个世界上来。” 车厢里的灯光映在画布上，那条黑龙的眼睛仿佛活了过来，在幽暗中静静凝视着每一个看画的人。 古德里安说完，屏住呼吸，等待着两个新生的反应。 按照他多年的经验，新生们第一次听到这些，反应无非几种： 要么吓得脸色煞白，要么觉得是在开玩笑，要么干脆当场崩溃，嚷嚷着要下车回家。 他甚至已经提前在口袋里准备好了一包纸巾。 可他等了半天，什么也没等到。 路明非捧着热可可，盯着画上的黑龙看了几眼，点了点头，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张新出的游戏原画，甚至还小声嘀咕了一句“这翅膀画得比暴雪的美工还带劲”。 而沈疏则端着红茶，目光在画上扫过，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在美术馆里驻足看了一幅还算不错的展品。 古德里安愣住了。 他扶了扶眼镜，又看了看两人，心头翻起了惊涛骇浪。 面对世界的真相，面对那条足以令无数混血种做噩梦的黑色皇帝，这两个十八岁的孩子，居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是何等坚韧的意志，何等可怕的心理素质！ 果然啊，这就是S级吗！ 古德里安激动得手都在微微发抖，在心里默默念道：天生的屠龙领袖，这就是天生的屠龙领袖啊！学院等了一百年，终于等来了！ 他当然不会知道，这两个他眼中的天才少年，一个早在三个月前就在高架桥上砍过龙王麾下的女武神，一个刚在一星期前，跟一位如假包换的初代种君王在长岛的电竞房里抢披萨。 黑王的画像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就在古德里安准备继续往下讲，进行收尾的时候。 列车忽然微微颠簸了一下。 像是车轮碾过了一段不太平整的铁轨，整节车厢轻轻晃了晃，桌上的茶杯里荡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紧接着，车厢顶部的灯光毫无征兆地闪烁起来。 明、灭，再明。 那一瞬间极短，短到几乎像是眼睛眨了一下的错觉。 沈疏在黑暗降临的刹那，察觉到空气里掠过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看来某个穿着小西装的男孩，来正式见他哥哥第一面了。 灯光重新稳定下来。 车厢里一切如常，墙纸上的花纹，车窗外的夜色，桌上的黑龙画卷，什么都没有改变。 唯一改变的是路明非。 他歪倒在墨绿色的真皮沙发上，双眼闭合，脑袋靠着扶手，手里还捏着半杯没喝完的热可可，杯子倾斜着，眼看就要洒出来。 整个人一动不动，像是突然被人拔掉了电源。 见状芬格尔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抢过路明非手里那杯摇摇欲坠的热可可，瞪大眼睛看着昏迷不醒的路明非，又转头看向桌对面一脸茫然的古德里安： “教授！你看你！你把这孩子都给吓傻了！ 古德里安：？？？ 古德里安张着嘴，手里用来指画卷的黄铜教鞭悬在半空，镜片后的眼睛眨了又眨。 就在三秒钟之前，他未来的得意门生还捧着热可可，用一种“哦，就是条龙嘛”的语气点评黑王的翅膀画得比暴雪美工还带劲。 那份从容，那份淡定，简直就是秘党百年来梦寐以求的屠龙者心性。 可转眼之间，这位天生的屠龙领袖就脑袋一歪，栽在了沙发扶手上，睡得像个刚喝完奶的婴儿！ 老头儿的大脑飞速运转，把这些年读过的所有心理学文献都在脑海里翻了一遍。 延迟性惊吓反应？创伤后应激障碍？ 还是龙族血统在接触到黑王图像后产生了某种未知的共鸣？ 他越想越慌，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如果学院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招来的S级新生，在入学指导的第一天就被自己一幅画吓出了毛病，校长会不会把他从钟楼顶上扔下去？ 而坐在长桌另一侧的沈疏，此刻正默默放下茶杯，在心里叹了口气。 路鸣泽这家伙，做事真是一点都不讲究。 想拉哥哥进梦里叙旧，也不挑个好时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入学指导讲到黑王的节骨眼上来，跟掐着秒表登场的舞台剧反派似的，生怕气氛不够诡异。 拉人进梦是挺潇洒，留下的烂摊子还得别人收拾。 沈疏忽然有点理解那些带孩子出门的家长了。熊孩子在商场里撒泼打滚的时候，最尴尬的永远不是孩子本人。 “教授，您不用紧张。” 沈疏抬起眼，用一种极其自然、仿佛早就习惯了的语气开口扯谎道： “他没事，这是老毛病了。” “老……老毛病？”古德里安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声音都在发颤。 “嗯，路明非从小就这样，困了倒头就睡，不分时间不分场合。” 沈疏伸手把路明非歪倒的脑袋扶正，顺手往他身后塞了个靠枕，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做过上百遍： “在高中的时候，他上课睡，下课睡，考试的时候写完选择题也能睡。有一次全年级在报告厅开表彰大会，校长在台上讲了四十分钟，他在台下睡了四十分钟，散会了还是我把他摇醒的。” 说到这里，沈疏顿了顿，用一种略带无奈又理所当然的语气补了一句： “您懂的，天才嘛，多少都有点自己的怪癖。他的大脑大概跟别人的不太一样，耗电比较快，随时需要充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