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睡着的小朋友请举手

入了秋，育红园院子里那棵老枫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沙沙地响，隔三差五，飘下一片来。 早上孩子们陆续送来，一个个穿得圆滚滚，进门就喊老师好。 早饭是刘大妈做的，玉米糊糊、窝头、一碟咸菜。 孩子们坐小桌旁，捧着小碗吃。 满仓两岁半，圆乎乎的，啃起窝头来比谁都快，一只手啃着，眼睛还直往旁边桌上瞅，把人家碗里的也惦记上。 【唔，香。】 【我这个，三口就没了，我还能再吃一个，刘大妈锅里，肯定还有。】 甜甜才一岁多，喝糊糊没个准头，糊了一脸，下巴上、鼻尖上，全是黄澄澄的，她自己还不知道，冲人乐。 知了拿着窝头，端详了半天，扭过头问李秀娥。 “李老师，这个窝头，它愿意被我吃吗？” 李秀娥：“(⊙o⊙)，应该愿意。” “它会不会疼？” “不疼，哎呀知了，吃你的东西，再胡言乱语，就不给你吃了，一天到晚想东想西的。” 知了吐个舌头，咬了一口，像是在跟窝头赔不是。 【这个问题，我得确认，吃东西也是要讲良心的。】 上午做了会儿游戏，唱了两支歌，孩子们在院子里晒太阳，就该睡午觉了。 大屋里，小床一张挨一张，铺好被褥。 保育员们帮着脱了外套，让孩子们躺下，盖好小被子，屋里拉上半幅窗帘，光线一暗，静了下来。 没一会儿，大部分孩子睡着了。 可总有那么几个小坏蛋，中午跟大人斗智斗勇。 猴子两岁四个月，属猴，皮得很，他躺在小床上，眼睛闭得紧紧的，眼珠子却在眼皮底下直转。 等李秀娥一转身，他就睁开一条缝，抠墙皮、数房梁，数完了房梁，又去扯旁边孩子的头发。 还有一个，把被子蒙在头上，被子一鼓一鼓，自个儿在里头玩。 满仓倒是睡得快，可睡着睡着，嘴里吧唧吧唧，一嘴的口水，梦里还在吃，含糊地嘟囔。 “再来……再来一个。” 睡姿更是五花八门。 有投降的，两只小手举过头顶；有撅屁股的，跪着就睡了；有横过来的，把脚搭在人家肚子上；还有嘬大拇指的，嘬得滋滋响。 李秀娥轻手轻脚地，把这个的手放下，把那个的脚挪开，折腾了一圈，回头一看，猴子又把眼睛睁开了。 她揉着太阳穴，到何雨水身边。 “这几个小祖宗，天天中午跟我打游击，我这脑仁，都让他们气疼了。” 何雨水抿着嘴，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秀娥姐，我有个法子，一抓一个准。” 她拍手，冲那一排小床开口。 “小朋友们，听好了啊——” “睡着的小朋友，请举个手。” 屋里静了一秒。 然后，就见猴子那张床上，一只小手唰地举了起来，举得笔直，还得意地晃了晃，他没睡着，以为是个游戏，又想显摆自己最乖。 紧接着，旁边一个半梦半醒的，迷迷糊糊，也跟着把手举了。 何雨水憋着笑，走过去。 “哟，睡着的小朋友，还会举手呢？” 猴子僵在那儿，意识到不妙，啪地把手缩回被子里，双眼紧闭，一动不动，装得跟真的一样。 几个保育员站在一旁，憋得脸都红了。 “逮着了吧，小滑头。”张巧珍没忍住，乐出了声。 【糟糕，上当了！】 【我明明是睡着的！可睡着怎么会举手？完了，露馅了。】 满仓那边，正好一个翻身，梦话接得严丝合缝。 “我没举手，我睡着啦，再来个窝头，我还要吃。” 这一下，几个老师再也绷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把半睡的孩子都吵醒了，一个个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眼睛，不知发生了啥。 既然醒了，索性都起来。 何雨水一拍手：“走，小朋友们，咱们捡树叶去！” 孩子们欢呼一声，呼啦一下涌到院子里，蹲在地上，捡那些落下来的叶子。 黄的、红的、半黄半绿的，大的像把小扇子，一双双小手捧着，跟捡着宝贝似的。 【这片红！好看！我要！】 【这个大，给我当小伞。】 捡完了，回到屋里，老师拿出纸和浆糊，教孩子们把树叶贴成画。 孩子们趴在桌上，放飞了自己的想象力，满仓贴了个圆滚滚的，他自己说那是个“大包子”；知了贴了半天，贴出个谁也看不懂的形状，他自己琢磨了半天，说这是“一片想通了的叶子”。 何雨水看着满桌的画，随口问了一句。 “咱们做的这些画，最想送给谁呀？” 孩子们七嘴八舌，嚷嚷开了。 于是，一群孩子排着队，捧着自己的树叶画，真就送开了。 满仓抱着他那个“大包子”，先跑进了厨房。 刘大妈正在里头忙活，他把画往她手里一塞，一脸的郑重。 “刘大妈，这个给你，最大的。” “你天天给我盛饭……”他咽了口唾沫，“这个大包子，我送你吃。” 刘大妈一愣，接过那片树叶画，乐得满脸褶子。 “哎，好孩子，刘大妈收下了。” 【这个大包子，我其实也想吃，可刘大妈对我好，她得先吃。我是大孩子，得让着。】 猴子捧着画，跑到大门口，找看门的老郑头。 他在画上贴了个高高瘦瘦的人形，说是站岗的。 “郑爷爷，这个给你。” 老郑头看着这个最皮的小子，这会儿接过画，稀罕得不行，老花镜都戴上了，左看右看。 “哎哟，这是画的我？” 猴子挠头，小声说着：“郑爷爷，我想送给你。” 甜甜被老师领着，奶声奶气地，把画送到赵园长那儿。 她那张贴得最乱，树叶东一片西一片，可她捧得紧紧的，递过去，还踮起脚，在赵桂兰脸上，糊了一个带着口水的亲亲。 【给园长奶奶，香香的。】 【甜甜的画，最好看。】 赵桂兰抱着这个软乎乎的小丫头，看着那张贴得乱七八糟的画。 “哎，谢谢甜甜，奶奶收着，回头就挂墙上。” 何雨水收到的最多。 一院子的孩子，把自己的画，一张一张，送到了给他们盛饭的、守门的、带他们的人手里。 傍晚，夕阳把半边天染成了暖色，孩子们陆续被家里人接走。 何雨水收拾完，下班出了园门。 门口，李爱国正站在那儿，脚下踩着落叶，看见她出来，把手从兜里掏出来，还冒着热气。 是个烤红薯。 “路过闻着香，就买了一个。”他把红薯掰开，大的那半递给她，“烫，你慢点儿。” 何雨水接过来，咬了一口，现在的都是纯绿色食品，烤的真香，要是是烟薯那个品种估计更香了吧。 两个人慢慢往回走，脚踩在落叶上，咯吱咯吱地响。 李爱国跟她说起郑家的事，说郑铁军今天销假回所里了，整个人精神了不少，宁宁今天在外婆家，已经能让隔壁的小孩，进门一块儿玩了。 李爱国送何雨水到院里，转身回去了，就在何雨水回到家里的时候，刘光天就过来通知。 “雨水，晚上一大爷召开全员大会，你记得参加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