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没有赢家

第二天一早，街道办的刘干事，就上门了。 院里的人，看见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后生，夹着个本子，迈步进来。 “这谁啊？街道办的？” “看这架势，是来办事的。” 刘干事是王主任派来的。 昨天夜里，有人把一封举报信，塞进了街道办的门缝，没落款，告的是九十五号大院，私自募捐、强行摊派。 王主任早上上班看了以后，派新来的刘干事，过来核查。 刘干事一进院，也不绕弯子，让三大爷挨家挨户，把全院人都喊出来，中院空地上，又黑压压坐了一圈。 他先把规矩，讲了一遍。 “听说昨晚你们大院举行了募捐，募捐这事儿，得有街道办的许可，不能私自搞。” “捐多捐少，全凭个人意愿，一分钱不嫌少，十块钱不嫌多，谁也不能勉强。” 周围人一听，都在那里交头接耳。 “听见没，凭意愿。” “我就说嘛，昨天那是逼着掏钱。”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你看一大爷那脸。” 众人的目光，偷摸的往易中海那边瞟。 刘干事话说到这儿，扭头把易中海叫到了跟前。 老狐狸本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可刘干事不给他这个机会。 “易中海同志，你知不知道，不经许可，私自募捐，这是什么行为？” “无组织，无纪律！” “你们倒好，又是拿“先进“挤兑人，又是动手的，这跟摊派，有什么两样？” 他越说越来劲，帽子一顶一顶，往上扣，在这里叠BUFF。 “你易中海是什么人？老同志！先进的工人阶级！” “工人阶级，思想觉悟就该最高，你呢？觉悟这么低，不向组织靠拢，不跟街道办报备，自作主张，你这思想，我跟你说有大问题！” “老同志，得起模范带头作用，你倒好，带头搞这一套，眼里还有没有组织？还有没有纪律？” “我可告诉你，这是资本主义的山头作风，再这么搞下去，是要犯大错误的！” 刘干事年纪轻轻，说教起来，跟连珠炮一样，让人没有办法插嘴。 刘海中站在旁边，听得一脸崇拜。 原来领导讲话，还能这么讲，一套一套的，多气派，多有水平，比他们车间主任强多了。 他心里头疯狂记，嘴里念念有词。 “刘干事，您讲慢点，我老刘记不住啊。” “这句好，“无组织无纪律“，我得记牢。” “还有“山头作风“，这句也好，下次我们院里开会，我照这样讲。” 旁边的二大妈，瞅着自家男人那副德行，拽他的衣角。 “行了，别丢人了，这些话咱们说得明白吗？还没有当领导呢。” 刘海中不乐意，甩开她的手：“你懂啥，这叫学习，向领导学习，万一我当领导了，不会讲这些咋办。。” 那边，易中海让那一顶顶大帽子，砸得晕头转向，冷汗顺着后脖颈往下淌。 他哪还敢还嘴，一个劲儿地认错，腰都弯了。 “是是是，我错了，刘干事，我思想觉悟低，我糊涂，下次再不敢了，一准儿先报备，向组织靠拢。” 阎埠贵站在边上，缩着脖子，心里头直打鼓。 他昨天收了易中海的好处费，当托儿，这会儿，生怕刘干事把他也点出来，一个劲儿地往人堆里缩。 刘干事讲完规矩，人群里头，有个声音，藏在人堆里问。 “那刘干事，既然不合规矩，我们那钱，能退回来不？” 这一问，不少人都竖起了耳朵。 “对对对，能退吗？” 刘干事刚要开口，秦淮茹先站起来，抢先喊了一嗓子。 “退不了了！” 她一脸的疲惫，“那钱，我连夜凑齐，一大早，已经交到派出所去了，罚款、赔偿，都交了。” 这话一出，底下一片唉声叹气。 捐了钱的，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知道那几毛钱，是打了水漂了。 可秦淮茹站在前头，脸上一点儿喜色都没有。 按理说，钱交了，棒梗的事了了，她该松口气。 可她心里头，比谁都堵。 昨天夜里，桌上那堆捐款，点了数，一共一百一十一块三。 贾张氏守着那堆钱，眼睛都绿了，趁着秦淮茹不注意，她眼疾手快，先抽走五块，揣进自个儿兜里，又把剩下的，往秦淮茹面前一推。 “拿去。” 她撇着嘴，一脸的肉疼。 “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棒梗，那是你的亲儿子，又不是我的。” 秦淮茹一看那钱，数了一下，一百零六块三，离一百五十块，还差着四十三块七，她当场就不干了。 她眼睛发红，盯着贾张氏，那眼神跟要吃人一样。 钱，就是她的命，让她一个人补这么大窟窿，门儿都没有。 她硬气起来，把那钱又推回去。 “行啊。” 秦淮茹冷笑一声，“我这就拿钱上派出所，我跟他们说，棒梗他奶奶，手里有钱，见死不救，棒梗，他可是知道你有钱的。” “等他回来，知道他亲奶奶，眼睁睁看着他坐牢，都不肯掏一个子儿，往后你养老的事儿，自个儿掂量吧，我倒要看看，他还认不认你这个奶奶。” 贾张氏那张脸，一阵抽搐，心里头天人交战。 她最怕的，就是棒梗记恨她，往后不给她养老。 她犹豫了半天，不情不愿地，把揣兜里的五块钱，又掏了出来，扔回桌上。 这么一来，一百一十一块三，还差三十八块七。 贾张氏骂骂咧咧：“这些个死绝户、王八蛋，怎么不多捐点！一个个抠抠搜搜的，害老娘跟着遭罪。” 两个人，为这三十八块七，又扯了半天。 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肯多掏。 最后秦淮茹一咬牙，拍了板。 “二十二，我出二十二。剩下的，你补。” 贾张氏掐着指头，算了半天，剩下的，是十六块七，她得自个儿掏。 她脸上的红手印，还没消呢，这会儿，眼睁睁看着钱往外拿，心疼得直抽抽，嘴巴一瘪，就想大哭。 让秦淮茹难受的是，派出所那边说了，贾梗年纪小，不坐牢，可这小偷小摸，得留下来，劳动改造两天，接受教育后才能领回家。 钱贴了，儿子还得遭罪，她这心情，能好才怪。 大院里，更是没一个痛快的。 捐了钱的街坊，钱没退回来，一个个肉疼； 易中海，本想借这事立威，结果让人举报，让一个小年轻当众数落，威风没立起来，反倒丢了个大人。 刘干事看事情问清楚了，又交代了几句，夹着本子，回街道办复命去了。 临走，他还回头，冲易中海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 “易中海同志，记住了，下次再搞，先报备，否则我们要请你去改造思想觉悟问题了。” 易中海站在原地，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周围的街坊，散了场，一边走一边议论，那话里话外，都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 “一大爷这回，威风扫地喽。” “可不是嘛，让个小年轻，训得跟孙子似的。” “我看这往后，院里的事，没那么好管了。” 九十五号大院这点烂事，何雨水没工夫搭理。 她照常去育红园上班，一进园，几个孩子就围了上来。 满仓拽着她衣角，甜甜伸着小手要抱。 何雨水正被这几个活宝，逗得直乐，忽然，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是个小男孩，蹲在墙根底下，一个人，抱着膝盖，小声地抽搭。 何雨水放轻脚步，走过去。 【大黄，大黄，我好想你啊。】 【爸爸说，你被送给舅舅了，为什么姑姑也说你好香啊】 【大黄，你是不是，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