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为钱所困

从刘家庄出来，周彩霞浑浑噩噩，都不敢再多想刚刚分开的场景。 阿昭哭喊着要娘，在刘婆子怀里拼命挣扎，都险要抱不住。 这世上最痛苦之事，莫不过母子分离。 看到阿昭被抱进屋，看到院门在她跟前阖上，她的魂似也留在了那家里。 周彩霞失魂落魄往家走，满心满脑子都是阿昭哭喊的样子，走到半路再也忍不住，蹲在路边崩溃大哭。 此刻的她既有对阿昭的不舍，亦有迷茫，她去哪里能挣到那百两银？ 她何时能再见到阿昭？ 真要等上十几二十年，她岂不都要疯了。 她等不起那么久。 她应该怎么办？ 不知哭了多久，耳旁突然响起亲娘声音。 周彩霞都误以为自己是幻听，抬头一看，正迎上亲娘那担忧的目光，身旁还站着嫂子田菊，面上亦满是担忧之色。 她在路边大哭被人瞧见，问也不作声，恰那人识得她，便好心的去告知五奶奶，于是两人就寻她来了。 五奶奶心疼坏了，只当她没见到阿昭，搀起她人：“咱回去，回去再想办法。” 田菊搭上她另一边胳膊，跟着劝：“总会有办法的，别急。” 周彩霞瞬间就觉心里有了依靠，眼泪又不受控制的涌出来，怎么擦都擦不完。 回去后，她并没有将百两之事说出来，不想给家里添麻烦。 擦干眼泪，她觉得自己又能行了，只要有念想，她就能活下去，只要拼命干，她总有挣到百两那天。 真要实在挣不到，她还能偷偷去看阿昭，等他大起来，就不信刘家还像现在一样把他拴在家里。 她定会能见到他的。 周彩霞逼着自己坚强起来，忍着不叫眼泪再掉下来，这种最没用的东西，流再多只会添伤心，半点帮不上忙。 她不能哭、也不要再哭，该想法子挣钱才是。 阿昭还等着她去接呢。 她一定会把阿昭接回来。 两个村子离的不远，又正值年里，周彩霞要百两买儿的事，没过两日就被五奶奶他们知晓了。 事情传的沸沸扬扬，大多人的想法跟刘婆子一样，靠周彩霞做工挣的那点钱，就是不吃不喝也得十好几年。 到那会阿昭已经长大，刘家不会轻易撒手，说这话不过是糊弄周彩霞，省得她过去闹事。 毕竟那刘永林将要定亲，真要闹的厉害万一女方家反悔，上哪再娶到这么一个富家闺女当媳妇？ 有好心人劝到五奶奶跟前，说做人万不能置气，还是该劝周彩霞再走一家，再生一个娃就不会总这么惦记着阿昭了。 说她还这么年轻，耽误一辈子就太可惜了。 又说刘家人用心不简单，不能上赶着往圈套里钻。 这些话全是好意、也全是为周彩霞着想，确实再走一家是容易，也未必找不到一个好人家。 只是她放不下阿昭，真要这么容易，她就不会舍下尊严、颜面一趟趟去刘家。 她甚至什么体面都顾不上，就只为能见上阿昭一面。 别人看她像疯子，她有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要疯了。 身外人都是想当然，只有亲历者才最明白其中滋味。 很多事情压根没法理智去对待，做不到那么“算计”，最优解固然好，可终究不是她自己想要的。 说到底只是因为她是一个娘、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孩子的娘，她做不到自私自利、只顾自己感受。 世上人千万种，总有几个“犯糊涂”的，不能避免。 恰恰周彩霞就是那其中一个。 五奶奶知道劝不住，从未多劝过一句，只有心疼、只有自责、她帮不上闺女的忙。 “银子啊银子，这世上大半事都被它难为住，人活着为啥，说到底就是活一个钱字，有钱才能过好日子、有钱才能不受苦，辛辛苦苦、忙来忙去，全都是为挣银子……” 过来串门时，她对着赵素芬感慨。 赵素芬叹声：“没钱寸步难行，就是这个理。” 听着两人闲话，云希想到周桂菊、周彩英、周彩霞、甚至是孙喜凤、以及前两日来借钱的章大海两口子、也包括自家…… 每个人都被银子二字困住。 这世上事莫说十成，至少九成事都能用银子解决。 早就知晓挣银子的重要性，所以云希才一直想要做营生挣钱。 只有手里有银子，这样日后才不会被钱财所困。 就不用受欺、不用受委屈、不用被迫母子分离、不用违心嫁不想嫁的人、不用低声下气朝人低头…… 这日林青石难得过来串门，居然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册子，还是本千字文。 云希看到眉头微微一挑，他这是在自学识字？ 这才样想着，就听瑞香问道：“青石哥，你是在学识字吗？” 林青石露笑回道：“楼里偶尔有些空闲时候，闲着也是闲着，我想识几个字，这样客人交代的差事不容易出差错。” 有些读书人说话文绉绉的，之乎者也他都听不懂在讲甚，如鸡同鸭讲，会错意受人责怪，还会遭管事的斥责。 于是就买了本书册子，想自学识字。 只是这识字学起来不容易，总请教楼里账房先生，次数一多人家就不耐烦，为此他还送礼讨好。 想到周胜和云希都识字，趁空便来请教，能学一个是一个。 这事周胜知晓，云希几人才第一次听说。 便问道：“青石哥已经学会的有多少字？” 林青石难得露出些许不自在的神色，“才刚学不久，总共也没有几个，学了还总会忘，又有些相近的，还跟看天书一样。” 云希依经验说道：“该先学三字经、百家姓、当顺口溜一样背，慢慢就能识些字了。” 书册子不便宜，这就一本千字文都要百来文，林青石想着省些钱，就单只买了这一本。 云希手里有这几本册子，现下给穗香用着，她已经学会不少字。 想着都是自家人，便道：“我的书可以先借青石哥一用。” 林青石拒绝了，“我还是自个买吧，借着用不方便，主要我在楼里学，要随身带着，万一弄坏弄丢就不好了。” 这些书想必是云希亲爹给买的，承载着不一样的感情，真要遗失他心里过意不去。 虽说知晓她亲爹做下的事，但十多年的父女情，不是想忘就能轻易忘掉的。 人非草木，感情复杂，即使心中有恨，亦可睹物思人，那不光是份念想，更是她的幼年时光。 看着是几本不值大钱的几本书册，于云希来说，想必却是很重要的东西，这般“贵重”之物，他怎么能轻易就借来使用？ 还是花些钱省事，用起来也自在安心。 也无非就是花几个钱，相较学到的东西，这点钱花得值。 他不愿借，今日却能跟着学，以往都是云希当夫子，穗香是学生，今日难得有个当夫子的机会，穗香兴致勃勃。 “三字经我会背，我来教青石哥读。” 林青石自不会拒绝，笑着应下。 听他一字一字跟穗香念书，赵素芬眉间满都是笑意，这般上进，一定能将日子过好。 日后春燕嫁过来，就能少受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