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鱼咬钩了

小金再次走进办公室时，怀里多了一摞材料。 “李书记，高新区把大陆新能源的完整申报文件送来了，目前只做了形式审查，供地、财政支持、基础设施配套都没有承诺。” 李达康接过文件，产业规划只翻了几页，便搁到一旁。 他从附件里抽出资金证明、技术合作协议，又找出大陆集团近年的项目清单。 “你会同高新区核实三件事。首期资本金能不能到位，合作单位和技术团队是不是真的，大陆集团以前拿过的项目用地有没有长期闲置。” 小金接过材料：“核验到什么程度？” “落到人、落到钱、落到已经建成的项目。” 李达康指了指那本产业规划。 “这种册子少看，写得再漂亮也造不出一辆汽车。” 当天，高新区便联系了协议里的几家合作企业。 几家公司都承认签过合作意向，可谈到技术人员何时进入京州，对方给出的口径一致……必须等项目进入实质论证，才会正式派人接受核验。 核验过程中还翻出另一件事。 大陆新能源的注册资本来自一家境外投资公司，这家公司成立不到半年，除了给大陆新能源打过一笔钱，没有任何其他业务记录。 小金把这条单独标注在简报最后一页。 当天下午，核验简报送到李达康手里。 他从头翻到尾，在最后那条标注上停了下来。 “通知王大陆，明天上午来市委。” …… 第二天，王大陆走进李达康的办公室。 两人握手的时候，王大陆笑着开口。 “李书记，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头一回这么正式地请我过来，我还真不习惯。” “你报的可是百亿产业园，真要落地了，我给你摆酒接风都行。” 李达康将王大陆让到沙发上才开口，“大陆，你什么时候学会造汽车了？一开口就是百亿项目，这步子跨得够大。” 王大陆说道，“新能源就是风口，强盛集团以前也做地产，人家抓住汉东产业升级的机会，市值翻了几十倍。” “我大陆集团有钱有人，凭什么只能看着别人吃肉？” 李达康没接这句话，低头翻开技术合作协议那一页。 “技术掌握在谁手里？” “合作方。” “电控呢？” “有两家企业愿意提供授权。” “整车平台是谁的？” 王大陆的手在文件袋拉链上停了一下。 李达康把那页纸翻过来，朝他的方向一推。 “大陆，我再问一遍。整车平台的知识产权归属写在哪一条？” 王大陆拉开文件袋，将技术授权意向、团队名单和设备采购计划一份一份摆到桌上。 “京州启动论证，合作方进场核验。他们不来，我自己撤申请。” 李达康盯着王大陆，问道，“你那家境外投资公司，注册不到半年，除了给大陆新能源打过钱，什么业务都没有。” 王大陆的手从桌面上收了回去。 “境外架构是为了后续引进海外技术团队做的准备，税务和外汇申报都合规。资金来源清清楚楚，京州方面可以逐笔核验。” 李达康翻到首期资金安排，“京州市不会替你融资，更不会拿政府信用给这个项目兜底。” 王大陆点头，“可以。首期资金先进入监管账户，达到约定比例再启动供地。资金不够，项目不开工，我也不找你要特殊照顾。” “不过，京州现行的产业政策，大陆新能源也得公平享受。用地分期供应，研发补助，人才引进，园区配套接入，都按政策兑现。达不到标准，大陆集团一分钱也不拿。” 李达康说道，“土地按建设进度分批供应。资金不到位，地不交。设备不进场，下一批土地取消。厂房长期停工，依法收回。” 王大陆逐条听完，点头道，“京州严审我接受，但得有期限。拖到窗口期过了，我去吕州也能做。 “拿吕州压我没用。”李达康靠回椅背上，“项目真能落地，京州欢迎。项目如果全靠概念撑着，你去哪里都得接受审查。” “我今天来找你，靠的是项目。”王大陆往椅背上一靠，“咱们几十年的交情，要是只能换一杯茶，我也认。”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过了一阵，王大陆才继续开口。 “当年修那条路，决定是班子作的。村支书累死以后，处分落到我头上，我扛了。” “路后来修通了，金山的人得了实惠。这些年，我没拿那件事向你讨过一句话。” 王大陆盯着李达康的眼睛。 “今天我也只说一句。大陆集团敢来，就敢承担失败的责任。” 李达康手里的笔搁到了桌上，没马上回话。 金山那条路，他记得比谁都清楚。 当年赵立春一句话就能保他，王大陆一个处分扛下来也没吭声。 后来他从金山调走，一路走到京州市委书记这把椅子上，王大陆还在吕州和京州之间跑工程、搞开发，再没提过半个字。 可王大陆今天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这张底牌翻了出来。 李达康点了一支烟，抽到一半才开口，“大陆，你今天不该说这些。” “可你既然说了，我把话也说在前头。” “金山县的事我记着你的情分，但我不会拿京州的土地来补偿你。” 王大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你既然敢担责任，就让大陆集团为项目公司提供连带履约保证。” 王大陆抬起头：“母公司连带责任？” “对。项目公司资金出问题，大陆集团承担。建设进度违约，大陆集团承担。土地收回产生的责任，也别推给空壳公司。” 王大陆想了想，说道，“我签。” 李达康转向小金。 “通知高新区、市发改委和工信部门，今天成立联合论证组。” “各部门限期出书面意见，不准口头拖延。” 小金马上应下：“我马上去安排。” 王大陆收起材料。 “李书记，你把门打开，我自己往里走。真走不进去，我认。” …… 王大陆走出市委办公楼。 上了车，王大陆松了松领带，靠回后座。 他从内侧口袋里摸出另一部手机。 屏幕上只有一个联系人，没有姓名，只有一串代号。 他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出去。 “鱼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