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黑暗中的眼睛

周一，青锋班封闭训练第一周。 地下军事基地，B-3层。 顾怀远跟着队伍走过长长的钢制走廊，脚下传来低沉的嗡鸣声。 墙壁上每隔五米就有一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 “深渊拟真舱。”陆铮走在最前面，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上周的摸底考核是幻阵，今天不一样。” “这东西是内九洲淘汰下来的设备，模拟精度百分之九十七。” 他在一道三米厚的合金门前停下，掌纹验证。 “里面的异兽攻击会造成真实伤害，受致命伤即淘汰，有医疗组在外面候着。” 门开了。 里面是一片漆黑。 连气血外放后的感知反馈都被大幅削弱。 林昊第一个骂出来：“什么玩意？我气血探出去跟打进棉花里一样——” “深渊环境模拟。”陆铮说，“真正的深渊巢穴里没有光，气血外放的有效距离会被压缩到不到三分之一。” “你们在外面觉得自己感知范围三十米，进去就剩十米。” 秦朗没说话，已经开始调整呼吸节奏。 一周强化训练下来，他已经稳稳站在内劲四重，镇心壁垒的覆盖范围又宽了数米。 苏念的脸色不太好看。 她的天赋【清浊辨微】依赖神识扫描，在这种环境里效率也会打折。 如今她筑基二层了，神识本就比同阶敏锐，此刻反倒更能提前感知到环境里的压抑感。 “全员进入。”陆铮看了眼手表，“今天的科目是——存活三十分钟。” —— 拟真舱内部。 环境被设定为废弃矿脉。 脚下是碎石和铁轨残骸，空气里有股铁锈味，湿冷，黏腻。 顾怀远站在队伍中间位置，没动。 他在放神识。 筑基六层的真实神识范围，在这个环境里被压缩了大概四成。 但剩下的六成依然覆盖了整个拟真舱。 他扫了一遍。 拟真舱的实际空间是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地下空间，长轴八百米，短轴四百米。 地形复杂，有矿洞、塌方区、积水坑。 以及—— 四十七只拟真异兽。 散布在各个角落。 有的趴在洞顶，有的埋在碎石下，有的浸在积水里。 全是三境巅峰的暗影蛛。 八条腿，体型跟小轿车差不多大，腹部有一对副眼能释放低频精神干扰。 “所有人。”他开口。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黑暗里只能勉强分辨轮廓。 “十二点方向，六十米，矿洞顶部有三只，正在移动。” 林昊：“你怎么——” “我神识不吃物理遮挡。”顾怀远说，“仙道优势，听我指挥还是各自为战，你们选。” 两秒的沉默。 秦朗第一个回应：“听你的。” 他身为队伍里境界最高的武道修士，本身就擅长防御统筹，此刻毫不犹豫把指挥权交了出去。 林昊咬了咬牙：“行。” 他是【狂澜战狂】，打起来最不怕正面硬刚，缺的就是精准的信息指引。 陈霆举了举盾：“跟着走。” 两米高的壮汉站在人群里像堵墙，【不灭盾卫】的厚重气血隔着数米都能感受到。 “好。”顾怀远快速分配，“秦朗带林昊、陈霆走前方，正面接敌。” “宋雨桐、江淮、我走中路支援。” “苏念跟后排，实时监测所有人的污染值，周婉清备好清心丹，何冰随时待命处理伤势，方远蓄电等我信号。” “赵峥——” “嗯？”瘦高个的声音从暗处传来，人已经融进了阴影里。 他是【影行者】，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就是他的主场。 “你绕到它们身后，等我说“现在“，你从阴影里切它们腹部副眼。” 赵峥没回话，人已经彻底消失在黑暗里了。 天赋【暗影潜行】全开，别说肉眼，连三境修士的气血感知都捕捉不到他的踪迹。 “唐小满。” “在。”个子娇小的女生已经搭上了弓，【赤炎射手】的气血正缓缓灌注箭尖。 “你的鹰瞳在这种环境里还能用吗？” “……打折，但一百米内能锁定热源。”天赋【鹰瞳】让她的视觉穿透性远超常人，黑暗里的热源在她眼中和白昼没太大区别。 “够了，找个高点，负责点杀落单的。” “姜辰、刘抗、白若水你们三个守左翼，许凌寒、钟离岳守右翼，补漏拦阻冲散的异兽。” 剩下五人齐声应下。 他们境界在内劲一重到炼气八层之间，各有擅长，负责稳住侧翼防线刚好合适。 分配完毕。 顾怀远看了眼面板上的倒计时。 29:41。 “走。” —— 拟真舱外，监控室。 陆铮站在一排屏幕前，双手抱胸。 屏幕上是热成像画面。 十七个光点正在有序移动，编成三个梯队，攻防层次分明。 “这是谁在指挥？”旁边的副教官问。 “顾怀远。” “那个筑基一层的仙道修士？” “嗯。” 屏幕上，第一梯队已经接近预设的伏击点。 三只暗影蛛正从矿洞顶部缓慢移动，完全没有察觉下方的人类。 陆铮盯着顾怀远的那个光点。 —— 拟真舱内。 “三……二……一。” 顾怀远的声音通过法力传音同时送入所有人耳中。 “接触。” 林昊暴喝一声，【狂澜战狂】的气血在拳头上熊熊燃烧，天赋【战意沸腾】悄然触发。 战斗时间越久，气血增幅越高，上限30%，此刻拳锋已经裹上了一层灼人的红光。 他的第一拳轰在从头顶扑下的暗影蛛腹部。 但没打穿。 三境巅峰的甲壳硬度不是二境内劲能正面击穿的。 “甲壳缝隙在第三和第四关节之间，左侧。”顾怀远的声音准时送到。 林昊没犹豫，拳头偏转，精准嵌入关节缝隙。 气血灌入。 暗影蛛发出尖锐的嘶鸣，第三条腿抽搐着断裂。 同时，陈霆举着巨盾横撞上前，【不灭盾卫】的厚重气血尽数灌注盾面，天赋【铁壁共鸣】同步触发，承受攻击的同时将两成伤害反转为自身气血回复，硬生生扛住了另一只蛛腿劈头盖脸的横扫。 他面不改色，脚下碎石陷下去半寸。 秦朗没有贸然出手。 他站在三人身后两步的位置，释放【镇心壁垒】。 淡白色的光膜无声铺开，百米范围内，所有队友对深渊精神干扰的抗性直接提升七成。 暗影蛛的副眼释放的低频精神波，撞在光膜上便消弭大半。 原本在其他训练场里，这种精神干扰能让武道生产生一到两秒的眩晕。 足够致命。 但在秦朗的屏障下，没人眨眼。 “现在。” 阴影里一道瘦高的身影无声浮现，正是赵峥。 借着天赋【暗影潜行】的掩护，他全程没泄露半分气息，匕首直刺第三只暗影蛛腹部最脆弱的副眼。 蛛身剧烈抽搐。 精神波的释放器官被物理摧毁。 三秒后，第一组三只暗影蛛全部击杀。 “好。”顾怀远说，“下一组，九点方向，八十米，五只。” “其中一只体型偏大，应该是领头个体。” 队伍调整方向，继续推进。 后排，苏念眉头微蹙，天赋【清浊辨微】全力铺开，空气中的污染浓度变化在她感知里清晰无比。 何冰站后面，【气血调和师】的感知顺着队伍蔓延，谁气血波动异常、谁受了暗伤，她一感知就能清楚。 —— 十四分钟后。 击杀数：三十一只。 全员零伤亡。 监控室里，副教官已经不说话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始终站在中路、几乎没有参与直接战斗的光点。 那个光点只做一件事，报方位，报弱点，报时机。 但就是这一件事，让十七个还没毕业的高中生，在三境巅峰的异兽包围中打出了正规猎妖小队的清剿效率。 陆铮的嘴角动了一下。 “调难度。”他说。 副教官愣了下：“现在就调？” “上限开到四境，加入一只领主级个体。” “……这帮学生最高才内劲四重，给四境是不是——” “我要看他怎么处理无法正面击杀的局面。”陆铮说，“看他是选择带队撤退，还是有别的办法。” 副教官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手指在控制台上操作。 拟真舱内部的参数开始改变。 —— 顾怀远的神识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变化。 拟真舱深处，原本空旷的主矿道尽头，一团巨大的生命反馈凭空出现。 四境。 它的体型是普通暗影蛛的四倍，八条腿上覆盖着金属质感的甲壳。 腹部的副眼不是一对，而是三对。 领主级暗影蛛。 精神干扰范围和强度是普通个体的十倍。 “停。”顾怀远说。 所有人停下脚步。 “前方三百米出现大型个体，四境。” 沉默了两秒。 林昊：“四境？” “是。” “……操。” 陈霆的盾往前举了举：“我扛得住吗？” “扛不住。”顾怀远很直接，“四境的力量输出是三境的几十倍以上，你硬接一下，盾不碎你胳膊先断。” 陈霆收了收盾。 宋雨桐：“撤？”她是极道剑修，天赋【御风直觉】能预判攻击轨迹，但越阶太多的话，预判了也躲不开。 顾怀远没回答，他在想。 撤退是最安全的选择，但这是考核，陆铮在外面看着。 如果他选择撤退，确实能保全所有人。 但他会错过一次展示“仙武配合可以越阶作战”的机会。 这个机会很重要。 青锋班的考核评定直接影响毕业后的资源分配和岗位定级。 如果他能在这里证明仙道的战术价值，对他未来在官方体系中的自由度有好处。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资源，妹妹的病等不了。 “不撤。”顾怀远说，“打。” 林昊转头看他，虽然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语气里有一丝兴奋：“打？怎么打？” “它的精神干扰是最大威胁，秦朗，你的壁垒能扛住四境的精神波吗？” 秦朗回答得很快：“单次没问题，但如果它持续释放超过十五秒，我的气血储备会见底。” “够了，十五秒内解决战斗。” “……十五秒杀一只四境？”陈霆的声音有点飘。 “不需要杀。”顾怀远说，“瘫痪就行，方远。” “在。”瘦弱的男生出声，掌心隐隐有雷光跳动。 他是【九天御雷使】，天赋【引雷体质】能存储三倍于同阶的电量，从进舱到现在他没出过一次手，电力已经蓄到了顶峰。 “你蓄了多少？” 方远的声音有点紧张：“满的，从进来就没用过。” “一次性全放，能打出多大功率？” “……大概等同于三境巅峰的全力一击，但是雷属性，附带麻痹。” “够了。” 顾怀远开始排兵，“流程是这样，秦朗开壁垒，挡住精神波。” “宋雨桐、江淮跟我一起出剑，目标是它三对副眼。” 他顿了顿，补充道：“江淮，你的神念微操负责精准补刀，宋雨桐你靠御风直觉预判它的闪避轨迹。” 两人同时应声。 江淮的天赋【神念微操】能同时操控三道剑气，精准度冠绝全队。 宋雨桐的御风直觉则能捕捉气流变化，提前锁死目标动向。 “方远，等副眼被毁的瞬间放雷，打它的神经节。” “神经节在腹部正中偏下的位置，我会用法力给你标记。” 他顿了下。 “赵峥。” “嗯。” “雷击打完之后它会有三到五秒的麻痹窗口。” “你从它背后切入，目标，颈部与头胸连接处的甲壳缝隙，那是唯一能击致命的位置。” 赵峥的呼吸沉了一拍：“一刀切？” “一刀切，切不进去就跑，别恋战。” “……行。” 顾怀远环顾四周，虽然其实谁也看不见谁。 “林昊、陈霆，你们正面拉仇恨，不需要打伤它，只需要让它的注意力在你们身上。” “唐小满远程骚扰，射它的眼睛逼它抬头，给赵峥露出颈部。” “其余人后撤至安全距离，苏念监测所有人污染值，超过15%立刻喊停。周婉清准备好清心散，以防污染骤升。” 布置完毕。 “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那走。” —— 监控室。 副教官的手悬在紧急终止按钮上方。 “他没撤。” “看到了。”陆铮的眼睛盯着屏幕。 光点们正在重新排列阵型，朝着那只四境领主级个体逼近。 “让他们打？”副教官问，“万一——” “先看，出了事我兜着。” 屏幕上，战斗开始了。 —— 秦朗踏前一步。 【镇心壁垒】全功率展开。 气血化为无形屏障，笼罩了所有人。 光膜比之前厚重了数倍，边缘泛起淡淡的波纹。 领主级暗影蛛感知到了入侵者，三对副眼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这是拟真舱里唯一的光源。 精神波如潮水般压来。 秦朗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扛得住，但很吃力。 四境异兽的精神冲击，比三境强了不止一个量级。 “十五秒开始计时。”顾怀远的声音传来。 林昊冲了。 他不需要打穿甲壳，只需要制造动静。 拳头带着燃烧的气血轰在蛛腿上，砰砰作响。 战意沸腾的天赋已经叠到了近两成增幅，拳力比开局时猛了一截。 暗影蛛被激怒了，注意力转向正面。 陈霆顶在林昊身侧，盾面朝上，替他挡住蛛腿的横扫。 铁壁共鸣全力运转，伤害源源不断转化为气血，可即便如此，他手臂也震得发麻，盾面裂开了细密的纹路。 唐小满的箭从八十米外射出。 天赋【鹰瞳】将目标牢牢锁死，箭矢精准命中左侧第一只副眼。 暗影蛛嘶鸣着抬头。 “出剑。” 顾怀远、宋雨桐、江淮三人同时出手。 三道剑气。 顾怀远控制了输出，他只打出了筑基一层应有的威能。 但精准度是筑基六层的精准度。 剑气贯入右侧两只副眼。 宋雨桐借着御风直觉捕捉到暗影蛛的摆头轨迹，剑气斜切，破掉了中间一对。 江淮神色平静，三道纤细剑气同时射出，天赋【神念微操】让每一道剑气都精准钉进最后一只副眼的缝隙里，彻底绞碎了精神释放器官。 六只副眼，全灭。 精神波骤停。 “方远！” 瘦弱男生体内蓄积的雷电倾泻而出。 一道粗壮的电弧从他掌心射出，【九天御雷使】的全力爆发，精准命中顾怀远用法力在黑暗中标记的位置，腹部正中偏下。 雷电贯体。 领主级暗影蛛全身痉挛，八条腿僵直。 麻痹。 “赵峥。” 一道黑影从蛛背后方无声浮现。 赵峥的匕首已经到了颈部甲壳缝隙的位置。 暗影潜行的隐匿效果拉满，直到匕首刺入甲壳，领主蛛都没反应过来。 他切了。 利落，干脆。 连补刀都没有。 匕首没入缝隙四寸，横向一拉。 内部组织断裂的声音闷响了一下。 领主级暗影蛛的身体软倒在地。 腿还在抽搐，但已经是死后的神经反射。 从开打到结束。 十一秒。 —— 监控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副教官把悬在按钮上的手收了回来。 “十一秒。”他的声音有点干，“一帮最高才内劲四重的高中生，十一秒搞定一只四境领主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