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红灯

封闭训练倒数第三天。 晚上九点半，熄灯哨过了。 宿舍里没人睡。 青锋班的十七个人挤在男生宿舍的大通铺里，有的靠墙坐着，有的盘腿在床上运功。 走廊里巡逻教官的脚步声远去后，林昊从枕头底下摸出两包辣条，嘶拉撕开。 “最后三天了。”他嚼着辣条，含糊不清，“出去之后你们打算干嘛？” 陈霆接过一包：“回家，我妈说给我炖了一锅排骨汤冻冰箱里了。” “你就知道吃。”林昊翻了个白眼，“我说正事，毕业之后。” 宿舍安静了两秒。 方远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我想申请天渊长城的技术组，远程输出，不用近战。” “胆小鬼。”林昊笑骂了一句，语气里没有恶意。 “你呢？”陈霆问。 林昊把辣条咽下去，擦了擦嘴：“长城，正面防线。” 没人笑话他。 唐小满从上铺探出头来：“我也是长城，射手在城墙上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赵峥没说话，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军牌，在指间转了转。 那是他父亲的遗物，天渊长城南段守军，七年前殉职。 秦朗坐在床尾，背靠着墙，他一直在听。 “我祖父在长城守了四十年。”秦朗的声音不高，“退役的时候左眼瞎了，右腿膝盖以下全是畸变组织，切掉了。” 宿舍里更安静了。 “他跟我说过一句话。”秦朗看着天花板，“城墙上死的人，不是为了自己死的，是为了城墙后面那些连他们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林昊没再嚼辣条。 “所以我的天赋——”秦朗抬起手，掌心有微弱的金色光芒闪了一下，“【镇心壁垒】不是用来保护我自己的。” 他没有展开说，但所有人都懂。 深渊最恐怖的不是撕裂肉体的利爪，是让战友变成敌人的低语。 秦朗的天赋，是为了让身边的人不会从内部崩溃。 “到时候——”林昊站起来，辣条渣掉了一地，“咱们青锋班的人，分在一个小队，秦朗开壁垒，我和陈霆正面扛，赵峥侧翼切，方远和唐小满后排输出，苏念监测污染。” 他转头看向靠窗坐着的顾怀远。 “老顾，你负责当指挥官。” 顾怀远正盘膝闭目，日月双摄法在无声运转。 月华从窗缝中渗入，被他丹田内的法力海吞噬。 承影剑沉在法力海底，剑身上最后一丝凡铁杂质在今夜的冲刷中被彻底剥离。 剑意内敛到了一个临界点，筑基九层圆满法力全功率灌注，这一剑能打出三境巅峰的破坏力。 听到林昊喊他，顾怀远睁开眼。 “行。”他说。 就一个字。 但林昊咧嘴笑了。 苏念坐在门口的位置，没参与讨论。 澹台璟不在，她从来不参加这种聚会。 顾怀远注意到了，但他没说什么。 “睡吧。”秦朗说，“明天还有课。” 人群散开，各回各宿舍。 顾怀远没睡，他继续运功。承影剑需要最后一轮法力淬炼才能达到完美状态。 今夜月华充沛，不能浪费。 凌晨一点。 承影剑完成了最后的蜕变，剑身通体流转金银双色，锋芒内敛，肃杀之意藏而不露。 顾怀远满意地收功。 筑基九层圆满，承影剑巅峰状态。 准备就绪。 出去之后先冲金丹，然后炼制针对妹妹基因衰竭的修复丹药，一切按计划来。 他正准备入睡，余光扫到窗外。 月亮没了。 铅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厚得不透光。 顾怀远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放出神识。 基地上空的灵气浓度在下降，有一种灰色的、黏稠的东西正在空气中扩散。 极其缓慢，极其隐蔽。 如果不是他筑基九层的神魂强度和仙道之主的增幅，根本察觉不到。 深渊气息。 顾怀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扭头看向苏念的方向，隔着一面墙的女生宿舍。 几乎同一时间，隔壁传来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苏念的声音。 “不对——” 顾怀远翻身下床。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苏念站在走廊里，脸色白得吓人。 她的天赋【清浊辨微】正在疯狂运转，瞳孔里映着某种只有她能看见的画面。 “整座城。”她的嘴唇在哆嗦，“整座江城的背景污染度在涨，每秒百分之一。” 林昊从被窝里弹起来：“什么？” 陈霆：“多少了？” “十二。”苏念盯着窗外，“不——十三，十四。” 宿舍里所有人都醒了。 顾怀远走到窗前。 基地在江城东郊的山体内部，窗户朝向市区方向。 远处的城市灯火还在亮着，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他知道不正常。 神识告诉他，方圆两公里内的灵气浓度已经降到了正常值的六成以下，还在加速下跌。 取而代之的—— “轰——” 一道血红色的光柱从江城市中心的方向冲天而起。 光柱直径目测超过百米，穿透了铅色的云层，在夜空中撕开一个猩红的窟窿。 所有人冲到窗前。 那道红光，每一个在华夏生活的人都认识。 城市应急系统最高级别警报，深渊破城。 “怎么可能……”方远的声音发飘，“江城有结界的……外九州虽然不是绝对安全区，但从没有过破城……” 楼道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很重，很快，带着血腥味。 陆铮出现在宿舍门口。 他的军装左袖从肩膀处断裂，露出的手臂上有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地板上砸出声响。 但他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全员着装，三十秒。” 他的声音是嘶哑的。 “江城出事了。” 没有人问怎么回事，十七个人在三十秒内完成了着装。 陆铮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跟我走，基地外围已经有异兽接近，我带你们从B-4层的应急通道撤离，目标是市中心的八境庇护所。” 他转身往外走。 顾怀远跟在队伍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