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专列上的讲道

行政楼一层大厅。 大理石地砖擦得能照出人影。 顾怀远背着黑色双肩包走进来时，大厅东侧的皮质长椅旁已经站了六个人。 道武学院的霍策腰杆挺直，双臂环抱在胸前，练功服外面套了一件短款皮夹克。 在他身侧，谢惊锋腰间挂着两柄未出鞘的青鞘长剑，站姿端正。 弘文学院的苏月眠坐在长椅一角，膝盖上摊着一本厚重的线装古籍。 天枢学院的三个人则聚在落地窗前。 洛神仪穿着修身的黑色防风外套，拉链拉到领口，低头看着脚尖。 苏长陵和封不悔凑在一起，手里拿着几张空白符纸，嘴里碎碎念着什么。 顾怀远刚踏进旋转门，几道目光就落了过来。 霍策的眼皮跳动两下，喉头滚了滚，没打招呼，把头转向窗外。 大比被打碎的法相，到现在想起来骨头还在隐隐作痛。 谢惊锋迎上前两步，手掌搭在剑柄上，微微欠身：“顾兄。” “早。”顾怀远点头回应。 苏月眠合上书册，站起身，长发顺着肩膀滑下。 她看着顾怀远，语气平缓：“听说你闭关两个半月，大家还以为你赶不上这趟车。” “刚好出关。”顾怀远简短回答。 咚，咚。 拐杖击打地面的沉闷声响从楼梯口传来。 宋庭渊拄着拐杖走在前面，身侧跟着一名穿深灰色风衣的短发中年女人。 女人面容冷峻，耳垂上挂着一枚小巧的银色算筹耳坠。 在他们身后，那位常年坐镇魔大的八境武圣老校长慢慢踱步而出。 老校长的视线在大厅内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顾怀远身上。 老人的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脚步停顿了半拍。 老校长的神念在顾怀远周身三寸处掠过，那层隐匿法阵根本挡不住武圣的窥探。 丹田深处，那尊凝练到极致的青玉元婴正盘膝吞吐星辉，周身法力浑厚得像是一汪深潭。 元婴九层？ 老校长嘴角扯动了一下，压下喉咙里的咳嗽。 两个多月前这小子才刚碎丹成婴，跑去玄黄地心窟坐了一阵，出来就到了九层圆满？ 京都那群老家伙要是知道了，桌子都得掀了，跟这群二十出头的各院新生放在一起，简直是胡闹。 “人都齐了。”老校长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这次进京，公私两件事。” “公事是各大高校的新生交流赛，私事是格物学院的科研项目汇报。” “规矩你们都懂，出门在外，魔大的招牌别砸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短发女人：“陆教授，路上交给你了。” 短发女人点头：“校长放心。” 天枢学院副院长，陆清微。 七境武皇，兼修了仙道，也是这次代表团的带队导师。 “走吧，专车在南门。”宋庭渊抬了抬拐杖。 众人走出行政楼。 两辆挂着军牌的黑色加长商务车早已停在路边。 上车前，苏长陵忽然拉了拉封不悔的袖口，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震动的黑色通讯仪，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得古怪。 “怎么了？”封不悔压低声音问。 “我二叔刚才给我发密信。”苏长陵咽了口唾沫，余光瞟向前面的顾怀远。 “他说刚才在暗处护送我的八境护道长老传音，顾怀远的法力波动……已经到了元婴顶峰。” 封不悔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撞在车门框上。 “元婴顶峰？你看错了还是你二叔喝多了？”封不悔揉着太阳穴，“两个月前他才金丹九层打大比！” “护道长老修了【天眼通】，看气象从不出错。”苏长陵把通讯仪揣回兜里，嘴角发苦。 “我原本还打算到了京都，找机会跟他再切磋一下啊！” 另一侧，谢惊锋和霍策的随行护道人也通过神识传音递了话。 霍策拉开车门的手停在半空，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吸了口气，默默坐到最后一排，闭上眼睛假装调息。 二十分钟后，商务车穿过魔大专用通道，直接驶入魔都虹桥枢纽的军用站台。 一列银灰色的符文悬浮列车正停在轨道上，车头涂装印着天渊防线的黑色盾牌徽记。 众人登上三号车厢。 车厢内空间宽敞，全是单人皮质转椅，中间摆着长条形的会议桌。 列车平稳启动，窗外的建筑飞速倒退，车厢内能听见空气循环系统的轻微风声。 陆清微倒了一杯温水，坐在长桌首位，目光扫过眼前的七个年轻学员。 “在到京都之前，先说明两件事。”陆清微放下水杯，“第一，这次与京都大学、龙渊大学的交流赛，顾怀远不进入出场名单。” 谢惊锋抬起头：“陆教授，为什么？顾兄的战力大家有目共睹。” “他是去参加天衍金奖终审答辩的。”陆清微看了顾怀远一眼，“可能时间上赶不上。” 谢惊锋愣了愣，随后自嘲地笑了一声：“也是。” “不过，大比那天那一剑，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怎么接。” “顾兄那柄飞剑，走的是纯粹杀伐路子。” 谢惊锋看向顾怀远，“剑出无回，剑意凝聚得太狠。” “我回道武学院复盘了整整半个月，发现只要被你的剑气锁定，三丈之内根本没有活路，你到底是怎么把杀意和法力揉在一起的？” 顾怀远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罐常温乌龙茶，拉开拉环。 “养剑。”顾怀远喝了一口茶，大白话解释道，“神魂每天在识海里擦拭剑胚，不要去想招式，想经脉节点的承载极限。” 谢惊锋听得发怔，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比划了两下，若有所思地点头：“……难怪我的剑气出鞘后总是容易溃散。” 另一边，苏月眠合上书，身子微微前倾：“顾同学，我也有一事想请教。” “说。” “我修了《九转凝神诀》，目前卡在第一转的“引星入海”这一步。” 苏月眠蹙眉，“每当夜间接引星辰之力进入识海，总会觉得神魂发胀，甚至有针扎一样的刺痛感。” “学院的导师说是神识纯度不够，需要配合冰心丹慢慢磨，可进度太慢了。” 苏月眠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领口很紧，更衬得脖颈修长，容颜绝美。 她神情专注，眼神里带着求知的迫切。 顾怀远看了她一眼，放下茶罐：“你接引的是哪颗星？” “文曲星位。” “换掉。”顾怀远直截了当，“文曲主神念分化，属性偏阴柔，你的神魂本来就偏阴性，两阴相冲，识海不胀才怪。” “今晚开始改引天枢星或者开阳星，用纯阳的烈性星辉去烧识海里的杂质。” “疼是肯定的，忍三天，等神魂凝成第一层琉璃壳，痛感自然消失。” 苏月眠眼睛一亮，迅速从包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笔记本，用炭素笔刷刷记下：“先阳后阴……难怪之前行不通，多谢。” 旁边，苏长陵和封不悔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你那个窃天之手，要是碰上他的内景大阵，能偷得走吗？”苏长陵咬着笔头问。 封不悔翻了个白眼：“偷个屁，倒是你的卡牌，要是能做出一张“强制封魔卡”，没准能封他很久。” “很可能没用了，顾怀远可是开创了【仙灵根】的人，碰到同样的招式，怎么可能还会中招？”苏长陵撇嘴。 霍策坐在角落里，虽然闭着眼，但耳朵明显动了动。 他把顾怀远刚才对谢惊锋和苏月眠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记在脑子里，暗中比对自己的【千劫弑神真君】职业体系，眉头时松时紧。 坐在长桌最末端的洛神仪始终没有说话。 她双手搭在小腹上，呼吸绵长平稳，周身隐隐有一层淡淡的暗银色罡气流转，又被她迅速收回体内。 武道四境，宗师阶位。 她在大比落败后，冲开了体内的第四处气海死穴。 虽然根基有些浮动，但实打实跨过了门槛。 她睁开眼，看了看窗外飞驰的景物，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顾怀远，重新合上眼帘。 差距不仅没缩小，反而更大了。 洛神仪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胜率，得出结论是零。 宋庭渊拄着拐杖走过来，拍了拍长桌边缘。 “行了，别围着怀远问个没完。”老头子清了清嗓子，“到了京都，我和陆教授带怀远去国家职业研究院驻地报到，顺便准备后天的答辩材料。” “你们六个由京都大学的接待办接走，先去熟悉住处和赛场环境。” 宋庭渊看向苏长陵：“苏小子，你是京都本地人，他们几个的生活起居你多盯着点。” “别惹事，但要是京都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主动挑衅，也别给魔大丢脸。” “一切开销，回头发票拿给陆教授报销。” 苏长陵立刻直起身子，拍着胸脯保证. “宋院长您放一百个心，我昨天就让管家把王府井那边的五星酒店顶层包下来了，一人一套行政套房，专车全天候待命，绝对不让大家受委屈。” 宋庭渊摇了摇头：“用不着那么铺张，安全第一。” 交代完事情，宋庭渊和陆清微转身回了前面的商务包厢。 两位高阶强者一走，车厢内的气氛顿时松快了下来。 封不悔整个人瘫在沙发椅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总算能喘口气了，宋院长的气场太压抑，每次跟他坐一辆车，我都觉得身体发凉。” 顾怀远把喝空的茶罐捏扁，随手扔进垃圾桶，看向苏长陵：“你刚才说的强制封魔卡，底层架构走的是禁能量的规则，还是空间封锁？” 苏长陵没想到顾怀远会主动找他搭话，愣了半秒，赶紧正襟危坐：“是禁法力或真气的那种。” “不过我们苏家的【卡徒】职业，核心是用精神力把物质特性“概念化”，再封印到特制的灵兽皮纸里。” “不过这种卡属于一次性消耗品，制作一张要废掉三块四阶禁魔石，成本太高，性价比低得离谱。” 顾怀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概念化封存。 这个思路跟他的符箓大道有异曲同工之处，但走的是武道器物的路子。 如果能把【卡徒】的制卡逻辑反向拆解，融入【太上符箓】的体系中，或许能搞出一种不需要消耗品、纯靠天地法则凝聚的“无量天符”。 列车在轨道上疾驰，穿过长长的防空隧道。 四个小时后，车厢广播响起机械提示音： “各位乘客请注意，列车即将抵达华夏内九州核心区——京都第一客运站。” “当前室外温度零下八度，请各位带好随身物品，注意保暖防寒。” 窗外的阳光有些惨白，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 京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