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作死

9月28日，周一。 大一新生正式上课。温软前一天查了课表，运气还好，五天只有三个早八——周一就是其中一个。 张婷已经整装待发。文学院五天全是早八，意味着这学期除了周末，她天天都有第一节课。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已经黯然神伤了整宿。 物理学院和文学院都位于学校西南方，中间只隔了一个篮球场。张婷和温软自然同行。 “丽丽，一起走吗？” “不了，我和同乡一起。”赖丽丽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着同乡发信息，手里慢慢咀嚼着一片面包。 物理学院，纯理工科专业的男女比例通常70%，30%。而南大的王牌专业就是物理学，这个比例更加极端——90%，10%。 当温软走进教室时，不少同学抬起头来看她，窃窃私语。 “我们班的？” “温软，这么火的人你不知道？” “没想到她真在我们专业。” “更没想到和咱们同班。” 议论声细碎地游走，铃声响起，专业课老师从外面走进来。大一新生进入大学课堂的第一门专业课——《力学》。 石威言的金融学院一学期都没有早八。因此他很早就到了实验室，走廊尽头的平台上散落着烟头，操作间灯火通明——看来他们又熬了一整夜。 这种废寝忘食的节奏很反常。石威言隐隐觉得有人在后面不断追着他们，而他们在前面拼命地逃。他在四人群里说了一下情况，李中把手机压在课本下面回复：“这不把人给干死啊？” “猝死几率更大吧。”杨昆小声嘀咕。 一个半小时的大课结束，温软把书本放进帆布袋，快步离开教室。本想上前搭讪的男生停在原地，自言自语：“她干甚了？” 她去实验室了。 关于郭俊目前在做的事，她还没有和李中三人详细说明。眼下郭俊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里，显然是被人逼到了某个节点上。 石威言把记录了一半的数据表递给她： 轴子绝缘体验（宽磁场范围） 条件：6层MnBi₂Te₄，T=1.4K，磁场范围-3.5T到+3.5T，栅压调至CNP 磁场霍尔电阻纵向电阻状态 -3.5T0387000Ω轴子态 -2.0T0387000Ω轴子态 0T.0.387000Ω轴子态（零场） “换成6层，平台没有塌。”温软把表格放下，“他们成功了。” “那他下一步会做什么？”石威言看了一眼操作间里郭俊的身影，“几乎变态式地折磨自己也折磨组员，说明这批数据极其重要。” “对。这应该是核心数据之一。”温软抿了抿唇，眉头微拧。 下午，郭俊把所有人召集到实验室，包括温软四人，分发了任务。要求在48小时内完成绘制相图。李中一脸茫然——绘制相图是什么东西？ “48小时？不可能！”两个打工人先吼了起来，“你疯了？48小时怎么可能完成！” “没有多余时间。”郭俊态度强硬，“这是论文验证的重要依据。成功了，论文给你们署名——一区还是二区，以后保研、找导师、找工作，都是敲门砖。” SCI论文的署名，是未来职场的硬通货。诱惑力极强。 “哎哎哎，我们为什么要帮你？”李中不乐意了，“我可不要什么SCI署名。我就是个打杂的，打扫卫生可以。” 郭俊转向温软，信誓旦旦地保证：“我可以配合你们通过第三轮考核，进入求真班。” 温软抬起眼皮看着他。她不得不承认，郭俊是合格的捕蛇人——刚好拿捏七寸。 所谓绘制相图，就是把不同温度、磁场和栅压下测到的成千上万个霍尔电阻和纵向电阻数据点，用电脑画成一张彩色地图。为了不影响操作室内的磁场变化，手机统一放在室外。 温软算了一下，一张普通相图需要处理三万四千多个数据点。即便八个人同时工作，两天也远远不够。 郭俊四人熬红了眼。温软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除了上课，基本都泡在实验室里。 “三天时间根本不够。再给我一点时间。”郭俊压低嗓子在走廊尽头打电话，手指间的烟头闪着猩红的光。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郭俊咬着牙说，“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敢吗？” 不久就听到一声脆响——郭俊把手机砸在地上，发出一声低吼：“操！” 四十八小时已过，相图没有完成。即使每一分钟都不曾停歇。 “我觉得我已经是斗鸡眼了。”李中揉着眼睛，感觉自己已经采集出幻觉。 “都说了，四十八小时不可能完成。”打工人的青色胡茬冒了出来，苦笑道，“按照全部数据量，就算我们八个人一起上，至少也是五天的工作量。” 温软走出来，拿回自己的手机。一条消息不久前发了过来，某人问：“是否有幸约温小姐共进晚餐？” 两天没有联系的人，温软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回复：“有幸。”然后发了一个实验室的定位。 她刚准备离开，实验室的玻璃门被从外面大力推开，四五个陌生男人鱼贯而入。他们手里拿着棒球棒，“砰”一声砸在桌面上，整间实验室都在震动。 “谁是郭俊？” 动静太大，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你们是谁？赶紧出去！实验室重地！”打工人从操作室走出来，“再不出去我们喊保安了！” “喊保安？哈哈哈哈！”几个人笑了起来，“你喊啊，你喊一个试试！”说着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信不信老子打得你满地找牙！” “郭俊那孙子呢？收了钱不给数据是吧！” 温软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目光从那些人脸上逐一扫过。 “我是郭俊。”郭俊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身上还穿着白色实验服，“你放开他。” “你就是郭俊？”为首的人上下打量了几眼，“怎么说？数据呢？” “我说过了，三天时间不够。” “时间够不够是你的事。不能只拿钱不办事啊。”那人把一只U盘丢在桌上，“赶紧。” “成果还没出来。” “没出来？”对方拎着棒球棒，一步步走近，“小兄弟，这就说不过去了。打电话要钱的时候，我们痛痛快快把钱打给你。拿了钱不办事——这就是你没规矩了。” “不懂规矩，就要学。” 一声闷响。曹琪琪的尖叫随之响起：“啊——” 郭俊被打翻在地，整个人脸色瞬间惨白。那人用棒球棒指着曹琪琪：“你再叫一声试试？再叫一声试试！” 曹琪琪吓得直哆嗦，声音发颤：“没……没骗你们……成果真没出来……真没出来……” “那什么时候能出来？” “还……还需要十几个小时……”曹琪琪吞着口水，颤抖地指向其他人，“你不信……你问他们。” 那人环顾一圈，目光落在温软身上。 “嚯，还有个极品美女。”他舔了舔嘴唇，笑着，“怪不得三天都出不了数据——美女作陪，乐不思蜀了，是吧？” “换我我也做不出来，我只做爱，哈哈哈哈。” “你们平时喜欢什么姿势？就在这实验室里干？” 笑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污秽而刺耳。 温软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没有任何表情。 李中和杨昆气的发抖，双手握成拳，若不是温软侧目看着他们，他们可能已经奋不顾身冲了上去，视线往下，郭俊趴在地上，憋得满脸通红。 石威言缓步上前，语气不冷不热：“不是要数据吗？” “怎么，你有？” “数据还没出来，但我们可以现在就做。” “现在？我们哪有功夫等你们。”那人又把目光落回温软身上，贪婪又下流，“不过——你要是愿意陪陪我们，陪高兴了，倒是可以再给你们十几个小时。明天早上六点，怎么样？” 就在这时，温软的手机震动了——语音电话打进来，屏幕上显示着齐聿川的名字。 她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接听。 “我到了。”齐聿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而清晰。 李中和杨昆立刻听出来了——是齐哥！是齐哥！ 但温软没有立刻回应。沉默了两三秒后，齐聿川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点点疑问，温声开口，：“……温软，听得到么？” “温软？哈哈哈哈！哎哟，这名字真好——我倒是想看看，哪里软？” 那些不堪入耳的词汇，一字不漏地落入了齐聿川的耳朵。 原本还带着些许温和的面容，仅仅一秒，便沉了下去。眸色暗下来，像浓云压境、暴雪将至，冷刺得吓人。 前面的齐正，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温软挂断了电话，抬起眼，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威胁，“你们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