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谁是出对之人

“裴兄相邀，本不该推辞，只是刘某非是一人，总不好放着书院同窗不顾，与尔登楼作乐吧。” 裴行之看向刘国安身后的一众学子，目光不自觉的在小小一只的苏子嶦身上顿了下。 苏子嶦眉心轻蹙，下意识的往人群后方退了两步。 “既如此，那便另寻吉日，裴某定与刘兄把酒言欢。” “好说好说。” 刘国安很是给面子的拱了拱手，与方才面对裴兴的态度高下立判。 倒也不是他捧高踩低，而是这世家贵族之间的交往向来如此。 同为支脉旁支，他刘国安比裴兴高出一等，自然能把裴兴压着踩。 而裴行之是河东裴氏主家嫡系子弟，地位上比他这个刘氏支脉嫡子高了一头，自然也能把他刘国安压着踩。 只是裴行之此人不屑为之，故而好言相邀，彰显自身德行。 刘国安不傻，早就看出了他的小手段。 奈何裴行之这招纯粹的阳谋，好人都叫他当了，他刘国安反倒成了跟裴兴一样不懂礼数的旁支小人，接受邀请不是，不接受也不是，索性婉言拒绝，也省得上去了还要看裴行之的脸色行事。 “呦，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吵起来了？” 众人寻声望去，随即面露惊艳之色。 只见六层玉簌斋门口走进来一宫装美妇人，年纪约莫二十出头，步摇金玉钗，一步一生莲，眉心琉璃钿，面靥两点花，柳眉红晕眼，琼鼻挺如峰，檀口轻点绛，端得一副好皮囊。 此女便是这望江楼的新任楼主，姓洪，名窦，人称洪夫人。 “原来是洪夫人当面，小生等人有礼了。” “咯咯，诸位学子可折煞死妾身了。” 洪窦眸光微抬，看向楼上的裴行之，敛衽一礼道：“妾身给裴大公子请安了，不知我这望江楼哪里招待不周，竟惹得二位公子行将至此，这楼板机关可没有护栏，仔细掉下来，妾身可赔不起呦。” 裴行之先是羞愤地瞪了一眼裴兴，这才拱手回礼道：“夫人说笑了，不过是偶遇天府刘氏的刘公子，裴某未免失了礼数，这才过来与刘兄打个招呼。” “哦？” 洪窦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娇憨模样，侧身看向刘国安笑道：“原来是刘公子，素闻天府书院以辩才闻名天下，刘公子可叫妾身好一番见识呢。” 不管是谁，敢在她的地盘闹起来，洪窦能给好脸色才怪了。 刘国安自然也听出了洪窦言语之间的酸讽之意，忙拱手致歉道：“不知是洪夫人当面，小生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望夫人原谅则个。” 洪窦背后可是封号大儒无渊子，刘国安态度拿捏得很是端正，没人觉得他对一个伶人低头是丢了读书人的脸。 常言道：宰相门前七品官。 无渊子不仅是魏氏一族老祖，还是大景朝仅有的三位封号大儒之一，能帮他管理望江楼这偌大的产业，洪窦此女的身份地位比之朝堂之上那些一二品朝臣也不遑多让了。 更且洪窦本人也争气，一曲霓裳羽衣舞闻名遐迩，三年前受邀为稷下学宫的鹿鸣盛会献艺，当场便有十余位稷下学宫的天骄为她写下寄情诗，助她一夜踏入二品静心境。 历史上依靠寄情诗成为儒生的人物屈指可数，洪窦此女便是其中之一。 刘国安虽是第一次进京，但也不是什么愣头青。 家里长辈早在他出发之前，就给他谱写了一本册子。 那本册子上写满了各种人物关系网，其中最不能惹的人物排行榜里头，眼前这位娇滴滴的洪夫人赫然在列。 “夫人，已经连续两层曳白了，这上联是否要降低一些难度？” 洪窦闻言，疑惑的看向楼上站着的裴行之，好奇道：“裴大公子也没对出来？” 裴行之面无表情，实则心中羞愤不已。 当众被洪窦当着六层和七层这么多人的面点名，这简直是在侮辱他的才学和出身。 “都没对出来呢，王爷这次出的题目太难了。”旁边的楼层管事苦笑道。 洪窦深深看了一眼裴行之，慢慢收回视线后，朝一旁的侍女小声确定道：“这上联究竟是出自王爷之手，还是他？” 侍女躬身道：“听聂娘所述，这上联应是出自陆公子之手，早先王爷接见了陆公子，陆公子以王爷的词牌作了半阕词，陆公子那半阕词深得王爷喜爱，王爷当场便唤如烟她们上去唱曲了，并随口让陆公子出个上联考考诸位学子们。” 哐当~ 随着侍女话音落下，同样掉在地上的还有一众才子佳人的下巴。 “何意味？” “那上联并非出自无渊子前辈之手！” “怎么可能，她口中所说究竟是哪位陆公子，难道是那个入了赘的陆时安？！” 裴行之的脸色一变再变。 裴兴则是在短暂错愕后，噗嗤一声笑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同姓之人罢了，陆时安一个文心被废的贱籍赘婿，怎么可能写得出如此惊才绝艳的千古绝对，他要是能写出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洪窦斜了他一眼，而后继续问道：“陆公子现下何处？” “回夫人，陆公子已在八层瑶台等候您多时了呢。” 洪窦微微颔首，朝裴行之等人敛衽一礼后，柔声道：“诸位见谅，妾身还有要事，便先失陪了。” “等等！” 裴行之上前一步。 洪窦柳眉轻蹙，眸光微抬道：“不知裴大公子还有何指教？” 裴行之浓眉紧锁。 旁边站着的裴兴则是脸色一变再变，嘴里一直嗫嚅道：“不可能的，不会是他，一定不是他.......” 裴行之终于问出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问。 “请问夫人，你们口中所说之人，莫非便是陆时安？” 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洪窦，等她给个确切的答案。 特别是裴兴，他可是扬言要跳楼的。 洪窦扫了一眼脸色煞白的裴兴，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咯咯笑道：“是与不是，你们把下联对出来不就知道了，陆公子现下便在八层候着诸位呢，诸位只需对出下联便可至瑶台与君共饮哦。” 她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大门，转眼便消失在云梯尽头。 裴行之眉心紧锁，视线望向门外直抵八层瑶台的云梯，心中隐隐已经有了答案，尽管这个答案非他所求。 裴兴见状，眼珠子一转，强颜欢笑道：“大公子不会真以为那个废物就是夫人口中的陆公子吧，要我看啊，其实根本就没有陆公子这号人，洪窦这娘们就喜欢整些招人眼球的噱头，此次定也一样。” “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裴行之冷哼一声，转而走向主桌入座。 他当然也不愿相信陆时安就是出对之人，且听那侍女的意思，无渊子还接见了他。 陆时安一个文心被打碎的废物，他何德何能享受如此待遇？ 可是，洪窦那娘们又如此言之凿凿。 裴行之冷着一张脸连喝了几杯酒，目光忽然落在一旁空着的座位上。 “对了，轻柔受邀上了八层瑶台，等她下来一问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