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月织小天才再度上线

夜里十点多。 他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毛巾搭在椅背上。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月光在地上挪了半寸。 月织趴在桌面上，六条腿摊开，翅膀收拢，像块紫蓝色的薄饼。 蝴蝶结上的碎灵晶在月光里像小星星。 “蝶。” 声音有气无力的，像刚跑完八百米。 吴凡偏头看了它一眼：“你这什么造型？” “蝶。（月织在想事情。）” “你想事情用得着趴成那样？” “蝶。（趴着舒服。）” 月织翻了个身，六条腿朝天，翅膀耷拉在两边，盯着天花板。 吴凡没理它，把枕头竖起来靠在床头，后背往上一靠，脖子搁在枕头边上，盯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不圆，缺了一小块，像被谁咬了一口。 云从月亮底下飘过去，把月光遮了一半。 过了好一会儿，月织从桌面上飞起来，翅膀扇得慢悠悠的，落在他膝盖上。 “蝶。（主人，我刚才在梦里试了一下。）” “试什么？” “蝶。（花朝今天进化时的那些意象。）” 吴凡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月织身上。 “你连那个都能编织出来？” 月织的触角翘了翘。 “蝶。（嗯嗯，月织看到之后就记下来了。）” 它从膝盖上飞起来，悬在吴凡面前，翅膀慢慢扇动，紫蓝色的翅面在月光里泛着光。 “蝶。（然后月织在梦里试着重现那些意象。）” “重现出来了吗？” “蝶。（重现出来了。）” 月织的语气里带着点得意，但又不完全是得意，还有点儿别的什么。 吴凡看出来了：“然后呢？” “蝶。（然后月织发现那些意象能安抚灵魂。）” “安抚灵魂？” “蝶。（对。月织把那些意象编进美梦里，然后发现这个美梦能安抚在睡梦中人的灵魂。）” 月织说着，翅膀扇快了两下，在半空转了一圈。 “蝶。（月织试了好几次，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那些意象一出来，灵魂就像……就像被什么东西包住了，暖暖的。）” 吴凡靠在枕头上，盯着月织看了几秒。 “你拿谁试的？” 月织的触角抖了一下。 “蝶。（池塘里的那些灵鱼。）” 吴凡差点没忍住笑。 “你拿鱼试？” “蝶。（鱼怎么了？鱼也有灵魂。）” 月织说得理直气壮，触角又翘起来了。 “行，鱼也有灵魂。然后呢？那些鱼怎么样了？” “蝶。（睡得更香了。）” 吴凡伸手点了点月织的脑袋。 “你倒是会哄鱼。” “蝶。（月织没哄，月织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是真的。我是说你拿鱼试完了，接下来打算拿谁试？” 月织想了想。 “蝶。（青萝？）” “青萝你编的梦能迷住它？” 月织沉默了。 翅膀不扇了，整只蝶往下坠了两寸，悬在半空，六条腿垂着，像只泄了气的气球。 青萝灵妖六境三星，它一境五星，差着五个大境界。它编的梦扔过去，青萝灵妖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蝶。（那怎么办？月织想试试到底能安抚到什么程度。）” 语气里带着点委屈，翅尖往下耷拉着。 吴凡想了想，从床上坐起来，双腿盘好，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你拿我试。” 月织的翅膀停了下来。 “蝶？（主人？）” “对。你把我拉进你编的梦里，让我感受一下你说的那种“安抚”是什么感觉。” 月织悬在半空，没动。 “蝶。（可是月织怕弄伤主人。）” 吴凡伸手点了点月织的小脑袋：“你编织的是美梦，又不是噩梦。” “再说了，你刚才也说了，能安抚灵魂，又不是伤害灵魂。” 月织把触角伸开了一点，翅尖微微往上翘了翘。 “蝶。（可是月织没试过人。）” “那现在试。” “蝶。（万一出问题呢？）” “出问题我就把你扔了。” 月织的触角刷地竖起来了。 “蝶！（主人！）” “逗你的。” 吴凡笑了一下，把手收回来，重新搭在膝盖上。 “来吧，不用顾虑。” 月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触角一伸一缩的，翅尖点了几下，像在做什么重大决定。 “蝶。（那主人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告诉月织，月织就停下来。）” “知道了。” 月织深吸一口气，吴凡不知道蝴蝶怎么深吸气，但它确实做了个类似于深呼吸的动作，整只蝶鼓了一圈，又缩回去。 它翅膀张开。 紫蓝色的光从翅面上涌出来，柔和的、雾蒙蒙的，像月光被搅碎了，洒了一屋子。 吴凡盘腿坐在床上，被那层光裹着。 他看着那层光从月织身上涌出来，看着它沿着墙面往上爬，看着它在天花板上聚成一团，像一小片紫蓝色的云。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远。 很轻。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哼歌，听不清调子，但听着就让人想闭眼。 他的眼皮开始沉了。 他没有挣扎，任由睡意侵蚀意识。 合上眼之前，他看见月织悬在半空，翅膀还在扇，但动作越来越慢。 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吴凡再次睁开双眼。 此刻他已经脱离了原本的房间，周身景致全然变换。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意识仿佛彻底融入了那些由月织编织而出、属于花朝进化时的特殊意象之中。 意识化作一株新生的花苞，从湿润的泥土里缓缓抽芽，舒展嫩茎，迎着天光一点点绽放花瓣。每一片花瓣舒展的过程都格外缓慢，周遭萦绕着温润的气息。 转瞬之间，形态再次转变。意识脱离花株，化作一道模糊的人影，立在漫山繁花之间，遵循着古老的仪式，静静行着祭奠花神的礼节。周遭花海摇曳，微风拂过花枝，发出簌簌轻响。 形态再次流转，又化作一匹柔软华美的绸缎，在清风之中轻轻飘荡，承载着绵长的祝愿，向着远方缓缓游走。 一重又一重意象接连在意识之中更迭，画面流转舒缓，没有半分急促。 吴凡能清晰感知到自身灵魂的状态，整个人像是完全浸泡在春日正午最和煦的阳光里，暖意从四肢百骸慢慢蔓延开来，包裹住每一寸意识。 周身所有紧绷的状态尽数消散，连平日里潜藏在灵魂深处的疲惫，也在这层层暖意里慢慢消融。 他真切体会到，月织提到的能够安抚灵魂的力量，是何种感受。 沉浸在这片温柔的意象梦境里，他任由意识随画面流转，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