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秦以观

大乾，景和七年。 武阳城，城北，同福客栈。 正午时分，客栈内烟火袅袅，人声嘈杂。 “中午好，赵哥！”秦以观站在门口，见身材魁梧的赵川走来，招呼道。 “新来的？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我之前一直在后厨帮忙，今天小二请假了，我来顶一天，赵哥。”秦以观恭敬地回答道。 “第一次见我？”赵川反问道。 “是啊。” “那你怎么就认识我？” “我们掌柜说了，这同福客栈谁都可以不认识，唯独不能不认识您，赵哥。” “小兔崽子，真踏马会说话。” 赵川伸手从兜里摸索一番，掏出几枚铜钱，朝秦以观扔了过来。 秦以观接过来，低头一看。 足足三枚铜钱，距离凑齐拜师束脩又近一步。 “谢谢赵哥。” “我们掌柜的还说，这年头不会说话，就没有饭吃。” “你们掌柜又进步了，不会说话不光你没饭吃，连你们整个客栈都没饭吃。” 赵川随即转头走进来客栈，没走几步，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向秦以观，说道。 “小子，想不想和我混，就你这说话的本事，在黑水帮混得也不差。” “赵哥，我胆儿小，不敢混帮派……” “哼，不识好歹，这辈子估计你都是个端盘子的。”赵川见秦以观拒绝，笑骂道，进了客栈。 武阳城位于大乾王朝和天澜王朝的交界，其内鱼龙混杂，人口众多，三教九流齐聚，帮派更是数不胜数，其间火拼时有发生。 混帮派固然是一条出路，但是身上没有武功，去了也是路边一条。 时间流逝，客人逐渐减少。 秦以观才从怀中拿出了半个糙饼，就着水啃起来。 在客栈当伙计，一天十文，管两顿饭，但不管饭的话，工钱是十二文。 他没去后厨吃饭，目的是省钱。 秦以观为了凑齐三两拜师束脩，已经很长时间没碰过油水了。 其实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上一世见义勇为后，便转世投胎到此方世界，直到十八，被长河帮坐堂刘江打了一拳后，才觉醒宿慧，有了前世记忆。 这具身体也叫秦以观，这个世界也不是单纯的古代世界，这个世界，有武者。 武者的伟力可以改变一切。 但想变强，岂是如此简单，穷文富武，穷人立志翻身，九死一生。 好在秦以观也不是没有凭丈，他念头一动，脑海中浮现出一卷竹简，缓缓展开。 其上，刻着八个大字，暗青色的光芒在其间流转。 【功不唐捐，百炼成真！】 修炼功法，竹片上会刻下痕迹，竹片刻满，便是功法大成。 自从觉醒宿慧后，他的脑海中便多了一个“竹简”。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拜师学艺，得到武道功法。 到时候参加青云擂，只要取得前百，便可入青云宗。 成为青云宗弟子，就算是脱离苦海，咸鱼翻身。 还可以给父母在内城换一套大房子，不用在城北的贫民巷生活。 贫民巷，脏，乱，差都算夸它的。 快了，他还差一百文便够拜师束脩。 想到这儿，秦以观面露期待，这时，有客人进来，他立刻起身招呼。 …… 日头西斜，太阳渐渐下山。 秦以观和掌柜的打了声招呼，独自回家。 出了客栈没多远，几个乞丐蜷缩在街角，断手的，断脚的，身下垫着枯草，破碗在泥水中，几枚铜钱生了铜绿。 甚至还有苍蝇围绕着溃烂的伤口打转，也没人抬手驱赶。 来往的人只当没看见，纷纷加快脚步绕行。 秦以观记得，前几天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多乞丐。 很快，他走到了城北贫民巷。 雨后泥泞的街道上，垃圾遍地，蚊虫滋生。 秦以观微微皱眉，一定要搬出去。 推开一扇木门，眼前是一方破败的小院。 “爹，娘，我回来了！” “以观回来了。”说话的不是秦以观的父母，而是一个干瘦老头，藏青绸衫，手中的铜钱串哗哗作响。 一旁还有个带刀壮汉，冷冷地盯着秦以观。 秦以观的父母站在一旁，面色发黑。 秦以观见状，没管父母，向他问好：“孙爷大驾光临，倒是让小舍蓬荜生辉啊！” 长河帮刘江的亲舅舅，“钱串子”孙三笑着道： “还是以观懂礼貌，你快劝劝你爹，你爹前年在我们这儿借的二两银子，今天该还利息了，二两银子。” 秦以观爷爷前年去世，跟长河帮借了二两银子买了一口薄棺，本金二两，利息二两，一共四两银子。 可这四两银子去年就已经还清了，长河帮竟然还要拿利息？ “孙爷，说笑了吧，我们家的欠款不是已经还清了吗？” “诶，这不是帮里遇到难事了么，得把利息提高，当初借的时候我们可说了，规矩由我们定夺。”说到这，孙三笑了笑。 奶奶的，吃人不吐骨头，这和霸王条款有什么区别。 秦以观心中暗骂，嘴上却陪着笑，“孙爷，你也知道我们的情况，我们也是实在拿不出来。” 孙三收起笑容，不急不慢地说道：“不交也行，你看见街上那几个断手脚乞丐了吧，我也打断你手脚，什么时候要够了什么时候算。” 说着，一旁的青衣壮汉就要上前，父母见状，连忙挡在秦以观身前，说道： “你们别太过分！” 眼下这种情况，看来不拿钱孙三不会走了。 要不是那个青衣壮汉，一看就是个武者，自己还怕这老不死的？ 不过，这些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秦以观对着父母小声说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那可是你学武的钱！不能给他们。”母亲说道。 “钱没了还能再挣。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父母听到这儿，只能作罢。 “我这就给孙爷去拿。” 说着，秦以观就走进屋内，翻开床板的暗格，取出二两银子，随后走出屋外，递给孙三。 孙三接过钱袋，打开后高高举起，随后铜钱如同流水般落向另一只手，快得眼花。 “分毫不差，还算识相，我们走。”孙三收钱进袖，带人离去。 孙三走后，众人回到屋内。 “以观，是爹娘没用啊！”父亲愧疚地说道。 他当初怎么就想着去和长河帮借钱呢，要是没借钱的话，现在秦以观学武的束脩早就凑齐了。 “爹，娘，这不怪你们，都是长河帮欺人太甚！” “只是苦了以观你啊！”母亲说道。 “没事儿，我有手有脚，三两银子不算什么。”秦以观笑着说道。 …… 吃过晚饭，众人早早的休息。 床上，秦以观辗转反侧，丝毫没有睡意。 他对父母说的，既是在安慰父母，也在安慰自己，毕竟当时那种情况，他们加起来都打不过那个青衣壮汉。 可是，学武三两银子的束脩，他只剩一百文就能凑齐，现在却拱手让人。 他倒是能在攒一年，但青云擂可等不了他一年，青云擂只收二十以下的武者。 他今年十八，学武一年，明年十九正好参加明年青云擂。 但如果在攒一年，十九学武，仅仅几个月怎么可能学武有成，就算他有金手指也不行啊！ 不入青云宗，便不成武道强者，也入不了内城，他这辈子再难有机会翻身。 秦以观猛然起身，他打不过武者，还打不过一个老头吗？他不信那老头身边一直有武者。 后半夜，月光皎皎，寂静无声。 他悄悄穿好衣服，出了门，随后凭借着记忆来到了杏花巷，在客栈，给客人送餐的时候在这条巷子看到过孙三。 他躲在巷口的杏花树下，借着月光观察着孙三的家是哪一个。 这里的院子比起秦以观家中的那条巷好了太多，青石铺地，路面上垃圾几乎没有。 他沿着墙根缓缓走动，不多时，他发现了一户人家的院墙明显高出一截，大门看起来很是气派。 想必这里就是孙三的家，孙三作为长河帮坐堂刘江的舅舅，掌管长河帮的财务，手中银子肯定不少，住所自然不凡。 他不求多，只拿回孙三拿走的那二两银子。 他找到一处便于爬上去的院墙，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 “动手！” 秦以观汗毛瞬间竖起，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他迅速观察四周，没有人，抬头看，发现院墙上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几名黑衣人，其中有一个已经发现了他。 秦以观立即转身就跑，但怎能跑过黑衣人，很快便被追上，后脑一疼，便晕了过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以观悠悠醒来，睁开眼，天光大亮。 他还没有观察清周围的环境，就被两个人架住。 “老实点，我家赵爷要见你。” 秦以观这才看清，他被关在柴房内，此刻被带到外面。 “赵爷，人带过来了。” 秦以观抬头，赵爷坐在台阶上，手中拿着一个茶杯，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说你一个小二，那么晚在孙三家门口干什么？” 此人正是昨天秦以观在客栈门口打招呼的赵川。 秦以观被压着双臂，无力挣扎，只能说了原因，赵川顿时哈哈大笑。 “嘿，你不是胆儿小吗，学武要杀人，打架，你怎么还要学武？” “我不一样，我学武是为了不打架。” “好！有志气！你跟我混，我让你学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