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挛鞮云

“大汉使节窦玄，拜见单于。” 顶着帐中众人喷火般的目光，窦玄感觉良好，他如常递交国书，微微一笑，开始传刘姁的话， “单于，汉天子有令，胡人诸部需送王子往长安读书，沐浴王化，通晓经史。” “嘭——” 坐在正中的稽粥冷脸不语，下手的邶支却已经忍不了，他倏地起身，张口就骂， “阿勒什！！你自己愿意给汉人做狗，难道当我胡族儿郎都会像你一样做摇尾乞怜之状吗？！” 他大步走到窦玄面前，抬手就打，却被窦玄侧身躲开，状似不可置信道， “左贤王！胡人难道蛮族？！岂有欺辱使臣之礼？” 帐中静了一瞬。 邶支的手还悬在半空，咬牙道， “难道你不是胡人？背叛祖宗的东西！！” “左贤王，”窦玄退了一步，双手拢在袖中，脸上挂着一种极真诚的困惑， “我休屠部早已归汉，何来背叛之说？！且两国交兵尚不斩来使，何况如今胡汉并未交兵。左贤王抬手就要打我，这传出去，岂非就是胡人失礼？你如此作为，恐伤单于颜面吧？” “伤单于颜面？”邶支嗓门大得像敲钟，“大汉天子派一个胡人叛徒跑到我王庭帐中，开口就要王子去长安做质，单于何来颜面？！” 窦玄默默转头看向稽粥，“单于，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我家天子派我前来，是因为我会说胡话，实乃一片诚心啊！！！” 稽粥放下手中的国书，冷冷开口，“阿勒，看在你父母的面上，我不杀你，滚——” “单于，”窦玄不紧不慢道， “天子实乃好意，此番召诸王子进京绝非为质，是读书。读书，单于知道吧？长安有太学有崇文馆，有博士，有经史子集。王子们去了，学的是《诗》《书》，习的是礼乐，回来之后说话引经据典，做事有章可循，部落里再有人打架斗殴，王子们还能写篇判词断个是非……” “你故意来恶心人是吧！”邶支腰间的刀已经拔了半截。 窦玄看着那半截刀，微微一笑， “邶支大王，你看，这就是不读书的坏处！唉……怎么能动不动就动刀动枪呢？逞凶斗勇，何做禽兽状？！！” “你！！！”邶支拔刀出鞘，举过头顶就要砍死窦玄，“贱人！！！老子捅死你——” “邶支，”稽粥开了口，他看向窦玄，良久，他沉声道： “汉天子好意，我心领了，”帐中忽而一静，“只是草原上长大的孩子吃不了长安城的琼浆玉液，读书识礼固然重要，但也不及阿妈的一碗酥油茶，汉使请回吧。” “哥！！！”邶支不可置信地看向稽粥，“你疯了？！！这种牙尖嘴利的叛徒！贱人！！竟然不拖出去万马踏死吗？！！” “单于，”窦玄再度拱手轻拜，“我天子遣我远道而来，绝非是为交恶，实乃心怜胡儿蒙昧，不忍天弃之……” 窦玄说得真心实意，还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半哽着音儿道： “单于啊，我高祖与先单于乃故友也……今汉室兴旺，吾主实不愿为那拜高踩低的小人！是一心想为单于培养贤臣能将呐~~~您可万万不能想错了……” “呵……”稽粥被气笑了，汉人的米面难道格外长人脸皮吗？！！睁眼说瞎话，竟有人可以无耻至此…… “阿勒……” “汉使所言有理。” 帐外突然传来一道女声，利落爽利，由远及近，一阵凉风袭来，窦玄转头看去。 来人年二十许，长身玉立，骨相瑰奇。立如孤松临风，行若惊鸿掠野。 “挛鞮云拜见单于，”她走入帐中，右掌按于左胸心口处，脊背挺直略略前倾，下颌微收，目光却仍平视稽粥， “无端闯入，单于莫怪。” 说罢，她也不等稽粥开口，转头看向窦玄，笑道： “阿勒，好久不见。” 窦玄拱手行礼，“见过阏氏。” 挛鞮云，父为王族，母出呼衍，稽粥的新阏氏，承鸣镝号令之法，兼掌径路刀，匈奴诸部中贵无可贵的贵女。 生来天资出众，诸人见之，莫不竦息。善骑射，能左右驰骋，虽骁将不能过也。佩弓矢，驰骤风尘，绰有英概。 窦玄站好，眼中浮现出了一抹真诚，“云姐安否？” 挛鞮云拍了拍胸脯，“我好的很。” 说罢，她看向邶支，“把你家那对双生子让阿勒带去长安，就这么定了。” “阿姐？！！”邶支立时摇头，指着窦玄道，“他现在是叛徒！是汉臣！你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偏待他了！！！他……” 挛提云抬手阻住了邶支的话头，环顾四周，看向稽粥， “单于，去年雪厚，诸部牛羊冻死的不少，我已经让呼衍部去往各处安抚，力保今年转场顺利，不知单于可还有其它吩咐。” 稽粥垂眸，“有劳阏氏了。” 挛鞮云笑着点了点头，又拍了拍邶支的肩膀， “看来单于也没什么异议，回去给孩子们收拾收拾东西，回去告诉你当家的，就说是我做得主。” 邶支：“……” 话罢，挛鞮云一把揽住窦玄的脑袋，冲他身后的侍从点了点头， “去外头吃肉吧，有人招待你们，我和你们窦大人叙叙旧！” 走出营帐，窦玄率先开口， “云姐！你怎么就嫁给稽粥了？！！” 挛鞮云随手扯起一根刚刚冒头的青草叼在口中，笑问道， “听说你在大汉嫁了个富贵人家？” 窦玄的脸一红，莫名扭捏了起来，“云姐，话也……也不能这么说，汉人女子才说嫁……男子要说赘婿的……” “哦呦，”挛鞮云摆了摆手，“汉人的讲究是多，不过听着还挺好，可惜我自己没下几个崽子，不然让你一起带去长安长长见识。” “不是……”窦玄回了神，又连问道，“云姐，你怎么就嫁给稽粥了？！！” “邶支那小子不争气，挛鞮一支交给他我不放心，稽粥又是个的儿女情长，这么大的摊子，总得有个主心骨不是？” 挛鞮云撇了撇嘴，“我不就差个名头嘛，现在做了阏氏，名正言顺。” (最近太忙了，今天暂且一章，明天起恢复六千字⌯ᵔᗜ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