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小反派的脸盲爸爸（30）

叶昭可不知道自己误打误撞，抢了自家崽的得力臂膀，一觉睡到大天亮。 小李子轻手轻脚掀了帘子进来，见他醒了，才上前伺候梳洗，一边小声回禀： “公子，早膳备好了，都是按您前儿吩咐的法子，厨娘们做出来的。” 如今府里的厨娘们，对叶昭都快奉若神明了。 先前还只当公子是一时兴起来厨房，可从豆腐到发面馒头，再到各样新菜式，让人不得不为之惊叹信服。 如今公子只消随口点拨几句，说个大概章法，她们琢磨琢磨就能做出来，早已经不用叶昭手把手盯着教了。 叶昭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泛着点湿意：“知道了。” 他心里有点犯嘀咕，总觉得今天的小李子格外的……斗志昂扬？ 简单梳洗罢转到外间，桌上早摆好了早膳。 一碗嫩白的豆腐脑，上面撒了细碎的葱花、淋了半勺鲜酱油，点点金黄油花浮在表面，咸香混着豆香直钻鼻子。 旁边摆着两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根根蓬松饱满，表皮起了细密的油泡，看着就松脆，咬一口更是咔嚓作响。 没错，就是油条配豆腐脑。 这也是他前几日指点厨房折腾出来的新鲜吃食。 只是这东西费油得厉害，想跟后世似的沿街售卖是不可能的，眼下也就他们这种高门大户，才舍得这般耗油炸着吃。 说起来，时下食用的油。 有胡麻油，也就是芝麻油，东市油坊里有卖，香气醇厚，是贵族的首选，侯府平日煎炒用的便是这个。 再有就是猪羊牛油这类动物脂膏，炖肉、煎物最是添香，大户人家常备。 剩下的白苏子油，多用来点灯，味道寡淡，少有人入菜。 这个时候可没有大豆油。 叶昭舀了勺豆腐脑送进嘴里，嫩滑咸鲜在舌尖化开，心里默默又添了项待办事项——榨豆油。 他忍不住看向了旁边的系统。 系统倒也干脆，没多话，直接把榨豆油的相关法子一股脑传了过来。 榨豆油和榨芝麻油全然不同。 芝麻油靠水代法就能顺利出油，大豆却不行，水加多了直接成糊，油根本析不出来。 得先把大豆长时间蒸煮、翻炒，熟化的工序比芝麻重得多。 就连工具都得改良，要更粗大的木楔、更沉的油锤，大豆出油难，需要的挤压力远胜芝麻数倍。 这些都要人，许多的人。 叶昭暗自头疼。 就手头上这些事——烧琉璃，研究新菜式，还有打理各种的产业。 侯府的下人已经有些转不开了。 烧琉璃的方子金贵，不敢用外人，全是府里的家生子，单这一件事，就占了府里大半的青壮仆从。 要是再开个榨油的作坊，怕是连小李子都得派出去当差。 真到那份上，侯府日常运转都要受影响。 旁边的小李子不知怎的，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连忙拢了拢衣襟，赔笑道：“入秋了天凉，公子回头再加件外衫吧。” 他只当是天冷。 叶昭默默移开视线，莫名感受到一丝良心痛。 哦对了，昨日好像还收了个人来着…… 他拿帕子慢条斯理擦了擦手，吩咐道：“让胡六指过来见我。” 小李子的脸“唰”地就垮了下来，又飞快收敛，低低应了声“是”。 这事倒不用他亲自跑，吩咐廊下的小厮一声便是。 没一会儿工夫，胡六指便被人引了过来。 今日的他和昨日市井里那副油滑模样又不同了，换了身干净的青布短褐，头发也梳得齐整，精气神足足的，看着都不那么小人了。 一见叶昭，眼睛顿时一亮，上前躬身行礼，动作利落又周到：“公子有何吩咐？” 叶昭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 “你在西市混得久，三教九流接触得多，认不认识什么有真本事的人？只要有一技之长，不拘哪方面，都可以。” 胡六指眼睛顿时亮了，拍着胸脯应得响亮：“有！耍猴的、卖唱的、说评书的……公子想要哪样的？” 那叫一个信心十足，仿佛就没有他搭不上线的。 叶昭忍不住瞥了眼他那只生着六根手指的右手，轻咳两声，拿扇子掩了掩面色：“有没有……特别一点的？” “特别一点？”胡六指有些茫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自己那根多出来的指头，一时没摸透公子的意思。 什么样的“特别”？ 叶昭又咳了两声，眼神儿状似无意地在他手上又飘了一下。 胡六指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要六根手指的？再转念一想，或许是异于常人的？ 他差点以为自己想错了。 这类人，走到哪儿都被人戳脊梁骨，说上句“不祥”，寻常人家避之唯恐不及，连做工都没人要，还有人专请他们不成？ 他小心翼翼抬头，试探着问：“公子是想……找些容貌有异的？” “差不多吧，你寻来便是。”叶昭含含糊糊应着。 实在是不好意思说，自己脸盲认不出人，就想找些特征鲜明、好辨认的，省得哪天迎面走过都认不出来，平白闹笑话。 胡六指也不知脑补了什么，脸上神色怪异，却还是一口应承下来，拍胸脯保证定然寻些有真本事的能人过来，绝不让公子失望。 叶昭让小李子取了一百两银子给他，算是先期的使费，事情办得好，后续另有重赏。 拿到银子，胡六指笑得嘴都合不拢。 小侯爷不仅不嫌弃他的六指，出手还这般阔绰，这样的主子，打着灯笼都没处找！ 叶昭倒是真不缺银子。 以前不缺——老侯爷镇守边关，皇家赏赐如云；现在更不缺——云觞楼日进斗金，儿子还时不时往他这儿塞好东西。 说起来，也算是上啃老、下啃小了。 正想着，外间下人轻声通传：“公子，小公子来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胡六指连忙识趣地躬身告退，低着头往外走，刚到门口，迎面就撞见了进来的人。 叶烬小小一只，裹着件素白的长袍，头上戴了顶宽大的白兜帽，帽檐压得极低，足足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过分苍白的下颌。 也不知帽檐挡着视线，他是怎么稳稳走路的。不过白袍子衬着那点苍白，倒不显得突兀，只叫人觉得这小公子身子弱、气色不好。 胡六指心里觉得怪异，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明明是个丁点大的孩子，走路却稳得不像话，周身更是没半分孩童的跳脱，反倒透着股说不出的沉静劲儿。 他连忙垂首，加快了脚步，心底暗自忖度：府里这位小公子，倒是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