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溯鸦与绯红之王

“哭……哭什么啊，又没咽气……” 路明非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爷这叫……战略性假摔，懂不懂？等会儿……看我不讹死那个拿长枪的娘娘腔……” 话音未落，前方骤然掀起凄厉的音爆！ “闪开！！” 伴随着一声暴喝，沈言的身影横移挡在众人身前！ 当——！！ 唐刀硬生生架住了高文那柄山峦般倾砸而下的阔剑。 火星如同暴雨般溅射！ 咔嚓！ 狂暴无匹的怪力顺着刀脊贯入胸膛。 仓促抵挡之下，沈言整个人被气浪掀得倒飞出去，在半空中狼狈地翻滚了两圈，后背重重撞在青铜巨柱上。 “噗——” 一大口滚烫的淤血喷出。 “沈言！！” 苏怜大惊失色。 她根本不管亚瑟王那周身排斥一切的无尘之地气流，拼着双臂被风刃割得鲜血淋漓，扑到了青铜柱下。 她手忙脚乱地从腰包里翻出止血喷雾和绷带，可沈言胸前的伤口太深了，连肋骨都隐隐刺破了皮肉，鲜血大股大股地往外涌。 “沈言！你特么疯了吗？！” 苏怜眼眶彻底红了，声音发颤： “为了几千万……至于吗？！在苏黎世被三组死士围堵的时候，你为了保命连眼皮都不眨就把七百万的钻石扔进下水道！” “在拉斯维加斯输个几百万你还能搂着荷官喝香槟！” “今天在这儿装什么视死如归的忠臣啊？！” “咳咳……咳……别叫了，没死都被你震死了。” 沈言无力地靠在青铜柱上，那双眯眯眼，都快成了一条缝隙。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苏怜怒斥。 沈言低声道。 “苏怜……你不懂。” “钱算个屁啊……” “那是夏天啊。” 沈言咽下涌上喉头的腥甜，喃喃道： “卡塞尔建校百年来最不讲道理的怪物……把纯血龙王当狗骑、敢指着整个秘党鼻子骂娘的疯子。” 沈言忽然笑了笑，带着近乎偏执的狂热与荒凉。 “苏怜……你见过我沈家当年的模样吗？” 他的神情有些恍惚，仿佛透过漫天飞舞的血雾，看到了故土： “曾经的华夏混血种四大世家之一……盘踞江南，分脉遍布天下。后来...输得一败涂地……我爹带着我们这最后一脉残兵败将，像丧家之犬一样漂洋过海，逃到南洋苟延残喘。” “最后……就剩下这么几十口连家谱都不敢拿出来的孤魂野鬼。” 沈言死死抓着那柄刻着沈字的唐刀，手背青筋暴凸： “别人都叫我沈少爷，绯红之王……可谁知道，我连踏回这片土地、在祖坟前跪着给我娘磕个头的资格都没有！” “我爹闭眼咽气的那天晚上，让我发誓……一定要带着沈家的族谱杀回来，把那块被别人踩在脚底下的牌匾，重新挂在沈家祠堂的正梁上！” 苏怜呆呆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泪水混着血水从男人的眼角滑落，沈言自嘲地咧了咧嘴： “凭我自己？凭我这个只会逃命的言灵·刹那？凭我们几十个残兵败将？” 他抬起头，眸子燃起疯狂： “但夏天可以。” “那位傲慢之主的一句承诺……能顶得上千军万马！全天下，只有这一次机会能买到他的死人情！” “钱能买来这个吗？买不来！” 沈言深吸了一口气，剧烈的咳嗽让他浑身颤抖： “我今天就算把命丢在这儿，也得把路明非这位祖宗……全须全尾地交到他手上！” 苏怜跌坐在他身侧，思绪飘远。 三年前，在开罗那间昏暗狭窄的地下酒吧里，他们为了争夺同一个悬赏目标大打出手。 那时候这个男人也是穿着一身骚包的红风衣，油腔滑调地喊她“小妹妹”，转头就用六十四倍刹那抢走了悬赏金，只给她留下一盒廉价的泡泡糖。 从那之后，她就疯了一样跟着他。 他接什么单，她就抢什么单，他往哪儿跑，她就跟到哪儿。 他们像两只在阴沟里抢食的野狗，互相下绊子、互相讽刺、互相分摊任务赏金。 在东京的暴雨夜里，她帮他缝过裂开的后背，在曼哈顿的地下黑市，他替她挡过淬毒的十字弩。 她一直以为他是跟自己一样的浮萍。 没有过去，也不用去想明天，挣了钱就挥霍，死了就找个坑埋了的亡命烂人。 她做梦都没想到，这副没心没肺的狐狸皮底下，竟然压着这样的沉重担子。 这个整天笑眯眯的男人，其实比谁都渴望回家。 而她苏怜，满世界逃避官方通缉，居无定所，挣多少挥霍多少…… 她追着他跑了三年，何尝不是因为只有在这个同样无家可归的混蛋身边，她才觉得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自己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沈言……” 苏怜抬起衣袖抹了一把眼泪。 随后，女孩撑着膝盖，瘦削的身躯笔直地挡在了男人身前。 高文拖着门破晓巨剑，在碎石上划出刺耳的摩擦。 兰斯洛特倒提幽蓝长枪，威压如海潮漫卷。 亚瑟王神情冰冷漠然，步履沉重如山。 三股恐怖的杀意，化作无形的钢铁锁链，已经彻底封死了站台里的每一寸生路。 “沈家的祠堂在哪儿，老娘管不着。” 苏怜低声自语，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早就压变了形的草莓味泡泡糖，扔进嘴里，狠狠嚼了两下。 “我没本事帮你打回江南，也没那个面子去巴结什么高高在上的傲慢之主。” 女孩缓缓转过身，那张苍白得俏脸上，忽然绽开了一个沈言从未见过的笑容： “但是……你欠老娘的悬赏金还没结呢。” “这一次，老娘陪你把这单买卖做到底。要是死在这儿，黄泉路上，你沈大少爷也别想赖账！” 晦涩的龙文，自苏怜舌尖滑落。 “从冥河的回流来，召回消散刹那吧” “言灵·溯鸦。” 嗡——！ 墨色的流光，毫无保留地从苏怜体内轰然引爆！ 那原本只能作用于自身的逆天言灵，在女孩近乎自残般的龙血透支下，化作滔天光幕，将青铜柱下的沈言彻底吞没！ 时间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撕开了一道五秒的缺口。 沈言那塌陷的胸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泼洒在地的血液逆重力般顺着伤口流回血管，断裂的肌腱与神经疯狂接驳复原！ 他瞳孔剧烈收缩，原本缓缓跳动的心脏发出如战鼓般暴烈的擂动！ 全盛！ 巅峰！ 而站在光芒中央的苏怜，浑身血色在一瞬间被抽空，整个人晃了晃，嘴角溢出墨色的血液。 她强撑着没有倒下，反手抹掉嘴角的血迹，冲着重回巅峰的男人放肆地大笑： “沈言！！” “拿起你的刀……给老娘砍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