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可能会很久，但我想慢慢讲给你听。

〖11：23〗 近司月望着窗外，又看一遍系统时间，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庭审还没结束，至少鸣海树还没出来。 桌子上放着吃了一半的草莓慕斯、吃了一半的拿破仑酥、只剩番茄和生菜的三明治，还有三盘没怎么见少的曲奇。 咖啡杯撤走了。 咖啡店外的《暂停营业》也已经撤下，偶尔有顾客来买甜点，或者坐在离她最远的位置大口喝咖啡，喝完就立刻逃出咖啡店。 还有本想进店消费的行人，透过落地窗看见坐在窗边的近司家大小姐，便望而却步，若无其事的前往其他地方。 百无聊赖的大小姐本人，对这一切熟视无睹，继续望着窗外法院方向，放空思绪，打发时间。 “小姐……新的曲奇烤好了，这次撒了柠檬脆片，味道肯定能让您满意……”胸前戴着铜社章的店员轻手轻脚走来，小声汇报。 “再烤一盘。”近司月头也不回地下令。 “再、再烤一盘？”店员被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声音越来越小，为难地端着摆盘精美的曲奇，站在原地踌躇。 见过大小姐的前辈们，同她聊起传说中的大小姐，都说脾气很好，善解人意。 今天来店里，却已经让她烤了四次曲奇了！ 好不容易才戴上的社章要消失了！ “……”近司月注意到她不走，烦躁地皱眉，抬手捏了一块，放进嘴里，咬一小口，尝了尝味道。 “怎、怎么样……？还、还要再烤么……” “再烤一次，把今天上午烤过的这四种曲奇都做一份。” “好……”渴望夸奖的店员听完，把第四盘曲奇在桌子上摆好，失落地走了。 近司月拿出手机，给鸣海树发第五条消息—— 「出来后第一时间去旁边的咖啡店。」 …… 〖11：33〗 依然没有回信。 近司月望向窗外的视线，每次闭眼，间隔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无意识地双臂蜷抱，枕在侧耳下面，像熬夜贪玩的小学生一样，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 证人没有旁听资格，却又不能提前离席。 鸣海树在法庭上提供完证词，安静坐在传唤室里等候最终结果。 不能用手机，也没有其他打发时间的手段，只是干坐着。 加藤铃在法庭上的表现出奇地镇定。 即使造谣的人在中学曾是唯一愿意与她亲近交流的朋友。 开庭前，天野爱把自己了解到的大致情形给他讲了一遍。 简而言之，针对加藤铃的排挤，从她母亲去世那年就开始了。 因为要给母亲筹钱治病，加藤家卖了房子，换了住处。 父亲早出晚归，她也退了社团，想办法打工赚钱。 打工的消息传回学校后，加藤铃便已经慢慢被同级女生排挤疏离，特别是之前同在文艺部的女生。 当初从中学老师那里得到的“受欢迎”、“相处和睦”正面评价，也不过是监管不严的一面之词而已。 岛内绝大多数学校都像雪川一样，只做表面功夫，设立什么受害者根本不敢投递的“匿名举报邮箱”之类的无用举措。 而在毕业后依然心怀恨意，向雪川投递造谣信的这名女生，不仅做了这一件坏事，还在暑假把加藤铃的随笔全都整理发布到了自己的网络账号上…… 就像从开始接近加藤铃，在别人都疏离冷落她的时候依然陪她，都是在为毕业后的报复做打算一般。 遭受如此背叛，加藤铃却还能在法庭上淡定自如。 他最大的感受不是敬佩或诧异，竟然是第一时间长松了一口气——如此看来，加藤铃只要不再经历第二次像今天这样的背叛，平安顺利地换完逾期贷款，回归校园，就不会再产生轻生自杀的想法了…… 如今有天野爱请来的律师作为强援，被告女生在自己网络账号上盗发的随笔也成了进一步追着的有力铁证。 他被传唤提供证词时，庭审就已经进入到最后的收尾阶段了。 又过半个小时。 系统时间已经走过了中午十二点。 看护他的警官，终于收到消息，把翻盖手机还给他，放他出了传唤室。 “久等啦……”刚刚经历一场关于自己的庭审后，加藤铃语调自然地笑着同他打起招呼，像刚才参加的不是庭审，只是拖堂了的一场普通辩论会一般。 “不久……”他低头，尽管看到手机邮箱里有六条未读短信，还是把手机先收了起来，先陪加藤铃说话。 “多谢鸣海同学刚刚的证词，帮大忙啦……” “只是起到了人形摄像头作用吧……还不如一段录像更有力度。”雪川该在天台也安上监控了。 “中午有时间？让我请客报答一下你和天野同学……”加藤铃没有换衣服，身上依然是那件颜色暖和的枫叶红羊毛衫。 “我不需要。”天野爱措辞生硬地说。 意思是她即使拿到法院垫付的赔偿，也依然欠着不少逾期贷款，每一笔钱都要精打细算，没有专门感谢她的必要。 “我想看看加藤同学的随笔——这个当报酬可以？”他则用了更圆滑的婉拒方法。 有关造谣者的事终于彻底了结。 三人并肩走出光线冷白的室内，踏进了正午温暖的阳光下。 天野爱在左，加藤铃在右。 他走在中间。 “鸣海同学没看过？”加藤铃话里有话般反问。 “没看过，毕竟手里只有按键手机，根本不知道有人偷发到了网上。” 尽管听天野爱说盗发随笔的账号很受欢迎，暑期一个多月就积累了几万关注。 “这样……” 加藤铃眨了眨眼，许久没说话。 他耐心等着，向院门外的街道上张望，祈祷不要有一辆新款迈巴赫停在边上。 “我慢慢讲给鸣海同学听，可以吗？”踏出院门，加藤铃终于下定了决心，认真地说，“可能会很久，讲到我们毕业也讲不完。” “可以……” 只可惜——只是想给模拟记忆找一个合法出处的鸣海树，被街道上怨气重如地缚灵的第三名少女吓到，没能听出加藤铃字里行间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