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2012年冬

才傍晚五点多，天色已经开始渐渐黯淡下来，遥远天际金灿灿的霞光透过窗外的桂花树，细碎撒在窗户上。 树上还挂着零碎桂花，淡淡香气透过窗户缝吹进室内。 整个屋子都泛着暖融融的温馨。 浅金色柔光照在席斯尧棱角分明的侧脸，长睫在眼下留下一片浅浅阴影，祝枝还是看清了他漆黑眼底氤氲的柔情与甘愿，静静盯着她看。 心头一酸。 她扮演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坏人也要被惦念吗？ 祝枝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下意识缩回视线。 她答应了席家的人两年之内不会再回来，更不会再和席斯尧有任何联系，明知不可能，那自然要铁了心想办法断干净。 视线落在书架上被光照到的那盆绿萝，绿叶因风吹而晃动，眼神渐渐失焦。 她恨很多人，也恨这个世界。 恨自私抛下她和妹妹的父母，恨喝完酒一时冲动受了蛊惑把钱借给父母、最后又要她们两个来偿还的叔叔，恨诈骗的人…… 恨席家，恨无能的自己。 也恨席斯尧。 恨他为什么偏要来找她，偏要施舍她可触不可及的情爱。 他越努力靠近，越放不下这段感情，就会让她越伤心内疚。 只是谈谈恋爱而已，也要被记这么久吗？ 想到这里，她徒手掀了这个世界的心都有了。 想把这糟糕的世界一拳砸个稀巴烂，可惜没这个超能力。 思绪一团乱时，她侧过头，视线穿过桌上饭菜，突然瞥见对面二人，嘴角微抽。 一个疯狂吃醋一个懦弱解释。 糟糕情绪消失大半，祝枝不禁无奈笑了声。 段鹤臣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她的脸，不准她有任何往别的地方看的想法，袖子往上带了带，露出一截小臂，价值昂贵的手表戴在手腕，更显矜贵性感。 她总看别人做什么？ 是跳舞的骚男比他好看，还是对面那个连女人都护不住的男人长的比他更爽更带劲了？ 就这么想和别人接触。 似乎是终于看不下去，席斯尧懒慢拿起手边的充电器，佯装随意丢在本子上。 “你俩离充电口近，帮我充个电。” “？” 听到耳边闷响，明显是丢在本子上，祝芜浑身一颤，整颗心都沉下去几分。 这人跟她有仇。 她眨了眨眼，喉咙微滚，顶着那道占有欲极强的渗人目光，嗫喏，“我…” “你这么乐善好施呢？” 刚吐出一个字，就被人提前预判并无情打断。 “你这么闲？不用上班？不赚钱怎么养老婆？”段鹤臣冷眸瞥向席斯尧，才冷冷嘲讽完，就收到对面两人莫名其妙的眼神示意。 除此之外，还有席斯尧那想撕了他的眼神。 段鹤臣慢悠悠耷下眼皮看过去。 环绕的白色充电线之下，泛黄纸质上用黑色线条勾勒出稚嫩少年。 有些眼熟。 他松开捏着祝芜脸颊的手，将纸上的充电器撇到一边，拿起桌上的本子。 熟悉字眼猝不及防映入眼底。 看清上面一笔一划认真写下的清秀小字和时间，手指微颤。 心脏突然袭来一阵刺痛感。 段鹤臣。 2012年冬。 字体旁边是两个更小，小到若是不注意看就会被忽略的字体，写着：祝芜。 经过时间沉淀依旧被保护的很好的精美本子，没有一丝褶皱和被翻过的痕迹。 工整字体，笔触流畅没有一丝改动，被用心画好的人物图。 眸中划过一丝茫然和不知所措，不知名的痛苦情绪密密麻麻涌上来，令呼吸一滞。 不是三年。 是五年。 是她的整个青春。 原以为他已经爱的够久，够深。 原来什么都不是。 他抿唇，桃花眼颤动的厉害。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大概是因为他看懂了这幅画。 冬季，底部几道黑色人影将手指伸向底部中间的位置，没有画五官的脸上仿佛个个都带着指责谩骂的笑。 而画面正中央，少年双手扶着单车，穿着厚厚衣服，冷漠看向人群。 回忆浪潮猝不及防朝他涌来。 于是，他看到了在大冬天最冷的时候，穿着单薄衣衫站在墙角，把头埋的很低，被所有人欺负推搡的女生。 路过的时候，他看到女生还了几下手，可惜还手之后并没能起到任何震慑作用，反而因为惹怒那群人而被欺负的更狠。 所以渐渐也不再挣扎。 她们成群结队，在不如她们的弱小女生身上找寻存在感。 骂她长得漂亮没用，穿的这么丑没人会喜欢，连老师也不喜欢，所以把她安排在最后一排。 他看了许久。 看到头顶树枝上的雪落在地面散开，也看到女生长长睫毛粘在一起，上面挂着滴一直没坠落下的眼泪。 她一直低着头，看不到她完整的脸，两只冻的通红的手死死攥着质感很差的衣服布料，许久许久，衣服被攥出褶皱也没有松手。 仿佛一个动作也做不出来。 起初他只是本着看好戏的态度在看，好奇她穿这么少冷不冷。 好奇大冬天穿没棉的鞋子，都被雪水浸透了，是怎么坚持在冰雪覆盖的大街上走这么远。 看了太久，久到段鹤臣从刚开始看好戏的态度，渐渐转变成了对那群人的不耐烦。 段鹤臣这辈子都没做过什么见义勇为的好事，也懒得插手任何人的命运。 命运都是靠自己走出来的，走不出更好的路也只能怪自己不够强大不够有能力。 所以，哪怕有人在他面前打架打到头破血流，哪怕有人当着他的面一头撞死在墙上，只要和他没关系，他都可以冷眼旁观。 只是不曾想。 唯一看不下去，出手帮人的那一次，救的居然是他未来的妻子。 她说的正义、安全感，原来出自于在她最脆弱自卑的时候，他出现。 所以她把他定义成了值得喜欢的好人。 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攥住，难以形容的感觉。 可是她不知道，他仅仅是在看好戏而已，和众多旁观者没什么两样。 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好。 他很坏。 对不起。 他很想和那个时候的她说声对不起，她喜欢的其实是个很差劲的人。 如果早知道这样…… 可惜回不到过去。 段鹤臣喉咙滚了滚，蹙眉，沉默不语。 此时此刻，她所说的每一句夸他的话，小心暗恋他的每一天，以及和她在一起所用的肮脏手段，都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一股闷狠狠堵在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