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怎么着？嫌脏吃不下去？

清晨五点半，天边刚泛起一层青灰色的鱼肚白， 姜彩霞就来等唐正的答复，唐正也没扭捏，条款都没看直接签了， 就这样，第二天就开始给晚宁送货， 院子里，三辆载重五吨的解放牌大卡车已经发动了引擎， 车斗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成衣箱子，上面严严实实盖着厚油布，麻绳捆成了扎实的井字形， 唐正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手里拎着油壶，正弯腰绕着头车检查轮胎气压， 车门砰的一声被拉开了， 唐正直起身子，就看见一道瘦削利落的身影抓着把手，手脚并用地爬进了副驾驶座， 姜彩霞今天没穿那身显腰身的小洋装，换了一套深蓝色的棉质运动服，扎了个利索的马尾辫，脚底踩着一双耐磨的白色回力鞋， 她怀里紧紧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军绿色双肩包，怀里还夹着个硬壳记事本， 唐正眉头拧紧，把手里的油壶往地上一撂，大步走过去，一手撑着车门框，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你上来干什么？下去，” 姜彩霞把背包往两腿中间一放，伸手扯过帆布安全带， 她转过头，迎着唐正的眼睛， “合同第七条写得明明白白，甲方有权派专员全程跟车押运，记录路况和时间节点，” “这是头一批去广省的货，价值六万多块钱，姑姑交给我，我就得把整条路线的关卡、收费站和路况全摸透，” 唐正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伸手敲了敲满是油泥的铁皮车门， “姜经理，你知道跑一趟广省要几天吗？” “单程一千八百多公里，晴天吃灰，雨天趟泥，路上连个正经茅坑都没有，” “就你这二两肉的身板，颠不到半路就得散架，别在这儿添乱，赶紧回你办公室吹风扇去，” 姜彩霞没动弹，两只手抓着安全带，下巴微微扬着， “散架也是我自己的事，不用唐老板担医药费，” “晚宁集团给你们车队开了行业顶格的运费，我跟车也是尽我的本分，” “唐老板要是怕我拖后腿，在路上只管按你的规矩跑，不用刻意照顾我，” 唐正盯着她看了几秒钟， 小姑娘个头不高，脸蛋被晨风吹得发白，嘴唇紧抿着，那股子油盐不进的倔劲儿，跟块硬骨头似的， “行，你自己找罪受，到时候哭爹喊娘老子可不停车，” 唐正啧了一声，把烟头往脚底下一踩，长腿一迈跨上驾驶座，重重摔上车门， 大解放剧烈抖动了两下，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打着方向盘冲出了车队大院， 出了京市地界，路况一下子就差了， 八十年代末的国道大部分还是坑洼不平的碎石路和搓板路，卡车底盘硬，减震几乎等于没有， 车轮压过深坑，整辆车颠簸的厉害， 姜彩霞整个人被颠得不住往上弹，后背重重撞在硬邦邦的座椅靠背上，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 她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虚汗， 但她紧紧咬着下唇，右手紧握着圆珠笔，在颠簸中歪歪扭扭地在记事本上记录着： “早八点二十分，出京冀交界收费站，收费五元，路面多碎石，车速限四十，” 唐正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余光扫过旁边的小本子，嘴角扯了扯，没说话，脚下的油门却没松半分， 天色从大亮熬到了全黑， 晚上九点多，卡车终于在豫南地界的一家路边小饭馆前停了下来， 饭馆就是路边搭的简易油毡棚，门口立着块褪色的木牌子，写着加水、修车、大碗面， 屋里弥漫着呛人的劣质柴油味和猪油渣的焦糊味， 唐正跳下车，带着姜彩霞找了张油腻腻的方木桌坐下，扯着大嗓门喊道： “老板，来两碗羊肉烩面，面多放，多搁辣子！” 没一会儿，两只比海碗还大的粗瓷大碗端了上来，上面飘着厚厚一层红油和几片肥羊肉， 唐正掰开一双竹筷子，在桌沿上磕了磕，低头稀里哗啦大口扒拉起来，吃相凶猛， 姜彩霞看着那层油腻的红汤，胃里一阵发紧，嗓子眼里直泛酸水， 她拿起筷子挑了两根青菜叶子，勉强咽下去，喉咙就堵得难受，最后只能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唐正两口把剩下的面汤灌进肚子里，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抬眼看着她几乎没动的面碗， “怎么着？嫌脏吃不下去？” “在办公室吃惯了细粮，跑长途就得受这个罪，不吃饱，后半夜山里能把你冻透，” 姜彩霞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虚， “没有嫌脏，就是胃里颠得慌，缓一会儿就好，” “娇气，” 唐正扔下两个字，站起身朝饭馆柜台走去， 姜彩霞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正闭着眼睛喘气，桌上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一瓶冒着热气的玻璃瓶豆奶立在她面前， 唐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把手插进裤兜里， “老板刚用热水烫过的，趁热喝了，” “后半夜要过伏牛山盘山道，气温降得快，肚子里没点热乎东西，胃痉挛起来老子可没地儿给你找大夫，” 姜彩霞愣愣地看着面前的豆奶瓶，伸手握上去，滚烫的温度顺着掌心瞬间传到了心口， 她抬头看了男人一眼，小声说了句： “谢谢，” 唐正看着她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喉结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心里莫名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有些发痒， “赶紧喝，喝完撒尿上车，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