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贫道赵弥，请曹将军赴死

“向我们借。” 赵弥仰头望着翻涌不休的劫云。 “准确地说，是向咱们的特高压电网借。” 徐四嘴里的烟被雨打湿了一半。他抬起头，看向迟迟不落的第九道雷。 “你的意思是，拿高压电给天雷凑数？” “曹变蛟敢借第一人民医院的尸煞，借安济寺千年香火挡劫，老天爷为什么不能借？” 赵弥指向悬在半空的曹变蛟。 “他借邪力渡劫，老天爷便借人间之力诛他。”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力量忽然从上方垂落，托住赵弥的身体。 他的双脚缓缓离开地面。 徐三脸色一变，念动力立即缠上赵弥的腰身。 “赵弥！” “别拉！” 赵弥喝止了他。 “是老天爷请我当司仪。” 丝丝电光从雨幕中浮现，沿着赵弥的衣角游走。头顶迟迟不肯落下的第九道劫雷，也在这一刻有了反应。 云层中的雷光开始向赵弥所在的位置汇聚。 他的身体越升越高，耳麦里的杂音也越来越重。 赵弥按住耳机，几乎是吼着说道： “三哥、四哥，联系公司！” “把能调动的电全往这儿送，不设上限，越多越好！” 徐三仰头看着他：“你能承受多少？” 赵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不知道。” “那你还敢要不设上限？” “知道上限我就说具体数字了！” 赵弥继续升向雷云。 “先把曹将军劈死，别的都不重要！” 徐三没再多问，转身按住耳麦。 “总部指挥中心，现场找到新的处置方案。申请暂停军方行动，协调国家电网向三岔河口输送电力。” 联合指挥中心内，徐三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军方负责人听完汇报，眉头没有松开。 “目标区域雷电过于密集，雷达杂波太多，无法完成精确锁定。战机、舰艇和地面炮兵都只能锁定大概区域。” 他抬手点向屏幕中的红圈。 “再拖下去，一旦目标完成蜕变，我们只能实施覆盖式轰炸。” 红圈不仅覆盖三岔河口工地，范围甚至囊括了一大片民居。 赵方旭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请求停止行动，再给他们十五分钟。” 军方负责人转头看他：“赵董，我们的窗口期已经不多了。” “我知道。” “十五分钟后，目标一旦脱离雷场，我们连覆盖式打击的机会都未必还有。” “所以我只要十五分钟，前线的同志们不会无的放矢，他们肯定找到了有效的方法，他们在拼命。” 赵方旭抬头看向屏幕。 画面中的赵弥已经升至半空，身体周围不断有雷光汇聚。比起下方那具被尸罡包裹的古尸，他的身影小得几乎看不清楚。 “军方开火，现场的人一个都回不来，城区也要跟着受损。” “让他试。” “成了，大家都能活。” “败了，我亲自下令把他们和飞僵一起炸掉。” 几位负责人没有说话，目光纷纷落向站在中央的大领导。 大领导盯着屏幕，只见一个虚影在雷电缠绕下越飞越高，终于点头。 “再给他们最后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以后，无论结果如何，军方接管。” 军方负责人答道：“明白。” 赵方旭立即转向电力保障席。 “联系国家电网。” “把能够调动的电力，全部往津门送。” 指令发出。 华北电网各处值班室内，电话铃声接连响起。 刚刚还坐在屏幕前的值班员全部站了起来。 有人重新核对线路，有人调取实时负荷，有人抓起专线电话，向下一级节点传达指令。 “国网西青，增送新能源五十万千瓦，日内现货已经通过。” “立即执行。” “津门北部节点完成负荷调整。” “国网冀北，增送新能源三十万千瓦，日内现货已经通过。” “京津输电通道准备承压。” “华北主网确认，所有库存继续向津门方向增送。” 一道道命令沿着电网迅速传递。 变电站内，指示灯接连亮起。 值班员隔着玻璃盯着设备，刚刚升起的电压转眼又往下掉。 “调度，三岔河口的负荷不对！” “电刚送过去就被吸走了！” 消息传回联合指挥中心。 电力保障席上的工作人员抬起头。 “目前输送功率已经超过预计值，但现场仍然报告电压不足。” 赵方旭只说了两个字： “再加。” “赵董，再加的话，附近几条线路都要承压。” “在安全范围内，全力加。” 大屏幕上的曲线再次上扬。 大领导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些电，够多少人用了？” 地方负责同志看了一眼数据。 “已经够一座中小城市使用了。” 他顿了顿，苦笑道： “还好现在是午夜，正赶上谷电。换成白天高峰期，这一晚的电费看着都心疼。” 大领导瞥了他一眼。 “家都要让人掀了，你还心疼电费？” 地方负责同志闭上嘴。 “加，继续加！” 大领导看向电力保障席。 “能加多少加多少。” “我就不信了，倾尽整个华北的电力，大罗金仙来了都要喝一壶，还劈不死他一个飞僵！” 命令下达，各处节点再次合闸。 下一刻，津门四面八方同时亮起雷光。 一道又一道粗大的电流脱离地面，拖着蜿蜒电弧逆冲天际。它们横跨海河，穿透雨幕，从不同方向朝赵弥伸展而去，继而在他身上交错汇聚。 远远望去，无数道雷霆如同收紧的长索，一端连着整座城市，一端尽数系在赵弥身上。 第一道电流撞入身体时，赵弥浑身猛然绷紧。 紧接着，更多雷流接踵而至。 剧痛贯穿四肢百骸，皮肤下方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雷纹。庞大电力穿过赵弥的身体，又顺着他的经脉冲向头顶劫云。 地上的雷还在向上汇聚。 云中的天雷也随之垂落。 两股雷势在赵弥周身交汇，雷光沿着他的肩膀、手臂和腰身向外铺开，逐渐织成一件宽袍大袖的雷电法衣。 狂风吹过，宽大的衣袖在雨中展开。 赵弥立在天雷与人间电力之间，脚下无数粗大雷流逆冲高空，头顶第九重劫云不断翻涌。 这一幕照亮了海河两岸。 封锁线外，有人隔着车窗举起手机。沿岸居民楼中，越来越多的人站到窗前，将镜头对准雷云下方那道披着雷电法衣的人影。 视频很快传上网络。 赵春风只看了一眼，立即抓起电话。 “通知国网发公告，特殊天气下进行人工引雷试验，空中人影是人形引雷设备。” 工作人员张了张嘴。 “先发！” 公告随即挂上各个平台。 三岔河口上空，汇聚而来的电流仍在增加。 徐三按住耳麦，仰头喊道： “赵弥，够不够？” 耳麦里全是刺耳的电流声。 过了几秒，赵弥断断续续的声音才传回来。 “还……差一点。” 地面上，张楚岚忽然浑身一颤。 细密雷光沿着他的双臂浮现，体内所剩无几的阳五雷竟自行运转起来。 徐三转头：“张楚岚，你要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张楚岚抬头看向赵弥，索性放开对雷炁的压制，双手猛然合拢。 “以炁化雷！” 一道雷光从他掌中冲出，追随着四面八方升起的电流，没入赵弥周身的雷海。 与那些粗大的雷流相比，张楚岚的阳五雷不过是一丝涓涓细流，转眼便消失不见。 可就在它汇入的刹那，赵弥头顶的劫云轰然一震。 翻滚在云层中的雷光迅速向中央收缩。 第九道天雷，终于开始成形。 联合指挥中心内，倒计时还在继续。 “剩余三分钟。” 沿岸高炮重新进入射击准备。 空中的战斗机调整航线，海河口外的驱逐舰也再次锁定目标区域。 “剩余两分钟。” 三岔河口上空，赵弥已经听不清耳麦里的声音。 他的意识仿佛被撕成两半。 一半沉入大地，沿着交错的输电线路奔向远方；另一半升入云层，置身于无穷无尽的雷光之中。 天雷不是他的。 人间电力也不是他的。 他不过是站在两者之间，替双方搭了一座桥。 曹变蛟借医院尸煞修补尸身，借安济寺千年香火抵挡天雷。 既然他能借，老天爷自然也能借。 老天爷借华北电力，借张楚岚一缕阳五雷，也借他赵弥这具身体，补足最后一道雷劫。 所有因果，都落在一个“借”字上。 狂风忽然倒卷。 海河水面掀起大片浪花，暴雨被风吹得向上飞去。赵弥身上的雷电法衣彻底展开，宽袍大袖铺满半片夜空。 他缓缓抬起双手。 “呼风唤雨” 风从海河两岸汇聚而来。 “驱雷掣电！” 一声令下，天地间的雷光同时收束。 人间之雷由下而上。 天上劫雷由上而下。 两股雷势在赵弥身前交汇，凝成一柄贯通天地的雷霆长剑。 下方，曹变蛟似乎察觉到了威胁。 护体尸罡骤然扩张，黑色长枪直指天空。半步飞僵的威压倾泻而出，压得海河水面不断下沉。 赵弥却没有看那层尸罡。 他望着尸身中那位被困数百年的明军将领，剑指缓缓转动，最终落向曹变蛟。 “贫道赵弥，代天行罚。” “请曹将军——” “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