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临时工，集结

柳妍妍回到湘西那天，村口的鞭炮纸还没扫干净。 她爸在电话里说，一家人坐下来吃顿饭，庆祝她考上编制。 结果她拖着行李箱还没进村口，远远便看见自家村口挂着一条大红横幅。 【热烈欢迎柳妍妍同志载誉归来！】 院里院外摆了十几张桌子，村里沾亲带故的人来了大半。 柳父穿着一件崭新的夹克，端着酒杯满面红光，逢人便解释女儿不是事业单位，是正儿八经考进去的正式干部。 至于柳妍妍在公司具体做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不妨碍他往大了说。 “她们单位保密，好多事情不能往外讲。前段时间还参加了大行动，单位专门给她记了功。酒还没吃完呢，这不，刚好趁着来这边出差，请假回来几天。” 柳妍妍刚走到门口，便被几个姑姑婶婶围住了。 有人问津门冷不冷，有人问公司包不包吃住，有没有五险一金。 好不容易挤到桌边，一位远房姑妈又凑了过来。 “妍妍，有对象没有？我娘家有个外甥，今年二十七，在县城当保安。工作稳定，人也老实，家里还给准备了房子。” 旁边有人当场笑出了声。 “你就惦记你那个当保安的外甥，人家妍妍现在都当干部了，你介绍也不介绍个好点的。” 那姑妈有些不服气。 “女娃娃当什么官啊？最后不还是得嫁人生孩子。男方有房，工作又稳定，不比什么都强？” 柳妍妍还没来得及开口，柳父已经把酒杯放下了。 “她嫁不嫁、嫁给谁，那是她自己的事。反正这个编制是她的，就算嫁了人也不会到婆家那。” “你外甥真有本事，让他自己考一个，别惦记我闺女的。” 一桌人顿时笑了起来。 柳妍妍看了父亲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饮料和他碰了一下。 这些年，她不肯学赶尸术，又一个人跑去津门，村里没少有人说柳家养了个不省心的闺女。加上早年柳家大伯的事情，柳家这些年让人看了不少笑话。 父亲办这场酒，不只是为了庆祝她入编，也是为了自家扬眉吐气。 酒席一直开了七天。 等最后一拨客人离开，柳父没有回屋，而是带着柳妍妍去了山脚。 柳家的冰库建在一处背阴的山坳里，外表看着和普通冷库没什么区别。厚重的铁门打开以后，里面却是一排排用麻布包裹的尸身。 每具尸体脚下都挂着木牌，记着入库时间、来历以及历代柳家人的养护记录。 其中年头最短的也有几十年，真正被柳家当成家底留下来的，已经保存了两三百年。 冰库只是为了节省平时养护的力气。 真正让它们历经百年依旧不腐的，还是柳家的符箓手段。 柳父一直走到最里面，打开第二道门。 里面只放着七具法尸，柳妍妍左看右看，这地方她还是第一次来，以往的法尸都是埋在山上的，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家有个冰窟。 柳父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你一直不愿意学赶尸术，你出生那几年，计划生育抓得严，我们没敢要第二个。柳家这一代只有你一个孩子，我们只能逼着你学这门手艺” “可我也没说不学。” 柳妍妍伸手按在第一具法尸肩上，将一缕炁送入其中。 “我只是不想一辈子都待在这里。” 这具法尸生前练过横练，筋骨保存得极好。虽说经脉已经萎缩大半，经过她的尸炁长期蕴养，却未必不能重新打通。 很适合练奔雷拳。 柳父看着女儿检查法尸，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开来。 “以前我总觉得，人这一辈子和过去没什么不同。祖宗怎么活，我们就怎么活；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一样不少地传下去，这就够了。” “现在看来，是我想简单了。自从你出生之后，这二十年比过去几百年的变化都大，以前祖宗留下来的手段，大都用不上了。” 他走进冰库，拍了拍那具横练法尸的手臂。 “你大伯当年把家里的禁术和奔雷拳偷走，最后又是你把东西带了回来。” “我寻思了一下，既然这一代就你一个孩子，这些东西迟早都是你的。你又带回来了禁术和奔雷拳，现在又进了公司自然需要有东西傍身。” 柳父向后退了一步。 “这些都是历代传承下来的尸体，其中不乏有大修行者。我们历代使用，保存的非常完整，你那让法尸焕发生机的炁我也没听说过。” “不过想来这些法尸在你手上会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柳妍妍没有回答。 她在冰库里转了两圈，将七具法尸逐一检查过去。 除了最左边那具适合修炼奔雷拳的横练法尸，旁边还有一具经脉保存完整，重新构筑气脉会轻松许多。最里面那具身材瘦小，关节却格外灵活，生前应该练过轻身功夫。 最后，她选了五具。 柳父看着被她挑出来的法尸，眼角跳了一下。 “我让你别贪多。” “七具只拿五具，还不够克制？” “你怎么不全搬走？” “剩两具给你撑场面。” 柳父懒得再跟她争，从怀里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布囊，扔了过去。 布囊表面绣着暗红色云纹，袋口缠着一圈专门封锁尸炁的丝线，入手便能感觉到一股寒意。 “百尸囊？” 柳妍妍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是柳家传了数代的收尸法器，内部阴寒无光，能够隔绝尸炁。只要经过简单祭炼，上百具法尸也能随身携带。 “这也给我？” “只是让你带着。” 柳父看了她一眼。 “什么时候回来接家主，它才真正归你。” “那还是算了。” 柳妍妍嘴上拒绝，手里的动作却一点不慢。炁机注入百尸囊，五具法尸接连化作黑影，被她收入其中。 柳父伸手便想把东西抢回来。 柳妍妍早有准备，转身便跑。 “我赶飞机，先走了！” “你给老子站住！” “等我出完差再说！” 第二天下午，赵弥一行人走出机场，一眼便看见了蹲在外面的柳妍妍。 她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旁边放着只行李箱，嘴里还叼着一根没吃完的烤肠。 看见众人出来，她立刻站起身，冲冯宝宝和陈朵挥了挥手。 “宝宝，陈朵！” 冯宝宝拖着行李箱走过去。 “你蹲在这儿干啥子？” “等你们啊，王也道长和灵玉真人也在啊，张楚岚怎么不在。” 王也：“得，现在叫我小王就行。” 柳妍妍蹲得太久，猛地站起来，两条腿一阵发麻，只能扶着行李箱缓了几秒。 “你们那趟飞机晚点，我在这儿等半个多小时了。” 陈朵问道：“酒席摆完了？” “摆完了，再不跑，就要被拉去相亲了。” 赵弥等她们说完，才从空间法器中取出一只黑色箱子，递到柳妍妍面前。 “你的。” 柳妍妍接过箱子：“什么东西？” “上次龙虎山行动补发的奖励，一人一件，你回家摆酒没赶上，三哥让我给你带过来。” 柳妍妍打开箱子。 黑色软垫中央，放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青铜铃，旁边整齐排列着十二枚薄如指甲的铜符。 她拿起铜铃轻轻一晃，没有任何声音。直到一缕尸炁注入其中，清脆的铃声才在众人耳边响起。 腰间的百尸囊也随之轻轻震了一下。 “苑陶出的图，憨蛋儿炼的。” 赵弥指了指周围的十二枚铜符。 “主铃认你的炁，子符可以分别留在法尸体内。以后同时控制多具法尸，不用再将自己的炁机拆成十几份，能省下不少心力。” “要是再有人用同源赶尸术夺取控制权，主铃也能提前示警，截断对方搭过来的炁路。” 柳妍妍的神色认真了几分。 当初柳天一能够越过她，直接控制手下的活尸，正是因为两人的手段同出柳家，而对方的修为和经验又远在她之上。 这只赶尸铃，恰好替她补上了最大的短板。 “这东西真归我？” “龙虎山行动奖励，已经是你的了。” 赵弥说道： “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替你问问财务能不能折现。” 柳妍妍立即合上箱子，将东西抱进怀里。 “到了我手里还想拿回去？” 她拍了拍腰间的百尸囊，又看了看怀里的法器箱。 “我当初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身上就带了两千块钱，还的去摇瓶子。” “现在回去一趟，带回来几具祖传法尸和一个百尸囊，公司又给我奖励了一件法器。” 柳妍妍沉默了一下。 “还是编制香啊，以后再也不要遇到那些臭全性的，尤其是那个吕良，再遇到他我保证让法尸把他屎打出来。” 赵弥看了她一眼。 “你这算是开智了。” 一行人坐上公司提前安排的车辆，赶往六盘水的落脚点。 公司的行动队还没到，七大区的临时工倒是先聚到了一起。 赵弥推开小会议室的门，最先看见的是黑管儿。 他比照片上显得更加高大，皮肤黝黑，身上的黑色短袖被肩背撑得很紧。人虽然靠在窗边，站姿却很稳，会议室的门刚一打开，视线便已经将进来的每个人扫了一遍。 看到王也和张灵玉时，他明显多停留了片刻。 肖自在坐在长桌右侧，衬衫袖口一丝不苟，眼镜擦得很干净。与龙虎山那晚相比，他身上那股让人不舒服的阴冷感淡了不少，甚至还主动起身，向赵弥几人打了声招呼。 “赵队长，好久不见。” “肖哥这段时间过得不错？” “这不是，听说你有活儿，我连夜就赶过来了。” 肖自在笑得十分和气。 坐在他旁边的老孟听见两人的对话，下意识扶了扶眼镜。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夹克，背微微佝偻，手边放着保温杯，看上去不像临时工，倒像是哪个单位来开会的老技术员。 见赵弥望过来，他连忙站起身。 “赵队长，我是西北的老孟。” “孟哥，坐吧，群里都认识过了。” 老孟这才重新坐下，还顺手将旁边几把椅子拉了出来，招呼冯宝宝和陈朵坐。 会议室最里面的人则是王震球。 浅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五官精致得有些过分，让人分不出男女。 他靠在桌边，脸上一直带着笑，视线毫不避讳地在赵弥和冯宝宝之间来回打量。 “赵队长。” 王震球主动伸出手。 “总算见面了。” 赵弥跟他握了一下，随即松开。 “真人和你想的一样吗？” “暂时还看不出来。” 王震球转头看向冯宝宝。 “不过华北雷击木总代理，确实比我想的有意思。” 冯宝宝拉开背包。 “你要买吗？我带了样品。” 王震球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黑管儿看着鱼贯而入的华北众人，终于忍不住开口。 “不是说七大区临时工集合吗？” 他抬手分别点了点王也和张灵玉。 “怎么连风后奇门传人和天师府高徒都来了？” “纠正一下，灵玉真人已经被龙虎山开除了。” 王也在旁边说道： “至于我，华北大区人事部注册科科员，跟着领导出差很合理。” 张灵玉沉默了一会儿。 他发现王也纠正的好像只有自己。 赵弥没给众人继续闲聊的机会，让冯宝宝把提前准备好的平板放在会议桌上。 屏幕刚刚亮起，一个卡通头像便从里面跳了出来。 “东北临时工二壮，线上报到！” 二壮控制摄像头转了一圈，将屋里的人全部看了一遍。 “哇，华北真的来了好多好看的人！” “为什么肖哥也坐华北那边？” 肖自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位置，又看了看赵弥。 “习惯了。” 龙虎山行动时，他跟华北的人一起行动了大半夜，如今再见面，下意识便坐到了熟人旁边。 赵弥等众人坐好，抬手在身前一抹。 一捆捆拇指粗细的黑色绳索凭空出现，整齐落在会议室角落。没过多久，便在墙边堆起了一小片。 黑管儿看着那些绳索，又看向赵弥腰间的空间法器。 “还有多少？” “三十六条。” 赵弥随手捡起一条，放在会议桌上。 黑绳落下以后，表面的暗红纹路自行亮起，绳头像活物一样抬了起来，对准距离最近的王震球。 王震球刚刚抬起一根手指，绳索便猛然弹起，直奔他的手腕缠去。 他侧身躲过，绳索却在半空转了个弯，仍旧追着他不放。 直到赵弥按住绳头，上面的纹路才重新暗淡下去。 “捆仙绳。” “放出去以后，能够根据炁机自行寻找目标。一旦缠上，会不断吸收对方释放出来的炁。挣扎得越厉害，吸得越多，绑得也就越紧。” “碧游村人数不少，这次又不是去大开杀戒的，能抓活口，尽量抓活口。” 黑管儿看了一眼堆在墙角的三十多条捆仙绳，又扫过华北这次带来的人。 赵弥、冯宝宝、陈朵、柳妍妍、王也、张灵玉，还有一个正在外面办事的张楚岚。 其中三个和八奇技有关，一个龙虎山高徒，两个临时工。赵弥自己还带着空间法器，里面不知道塞了多少装备。 “华北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哪能啊。” 赵弥重新收起捆仙绳。 “这只是第一批，后面的行动队还带着一批。上次抓的全性炼器师赶工做出来的，正好拿碧游村试试效果。” 王震球来了兴趣。 “你们华北连全性的炼器师都能拿来干活？” “一个签了外包合同，一个处于公司监管期间，手续合法合规。” 赵弥在会议桌上铺开地图。 “说正事。” 二壮随即接管投影仪，将碧游村外围拍摄到的照片投到墙上。 赵弥依次将这次行动的具体事项说出，询问众人意见。大家都点了点头，没有别的意见。 赵弥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各位，吃过这顿饭，咱们就去碧游村会一会这位马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