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恩怨已清

田晋中的房间里很安静。 老天师坐在床边，荣山站在他的身后，眼睛始终盯着被押进来的吕良。 张楚岚和赵弥一左一右站在门边。 其他人都留在了门外的院子里，接下来说的话连张灵玉都没资格听。 吕良身上的捆仙绳也没有解开，拘束器还在手腕上戴着。 面对老天师，他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轻松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吧。” 老天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从老田脑子里拿走了什么？” 吕良吞了口口水： “张怀义、甲申之乱，还有八奇技的来历。” 荣山的呼吸顿时重了几分，张楚岚的拳头也慢慢握紧。 老天师却没有动怒，只继续问道：“那些记忆，你交给了谁？” “龚庆。” “只有他，没别人了？” “只有他。”吕良抬起头：“当时我的明魂术已经是当世最强，取出记忆的同时，我也在外面加了一层禁制。” “那份记忆只能由龚庆本人查看，他没办法口述、书写，也不能用其他手段转交给别人。” “只要强行剥离或者破解，里面的内容便会自行崩散。” 荣山冷笑一声：“你以为这么说，就能把自己摘干净？” “我没打算把自己摘干净，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对我有利的事实。” 吕良看了眼床上的田晋中。 “使用明魂术的人是我，田老的记忆也是我取出来的。但是最后对田老肉身动手的是龚庆，我不指望能靠这个脱罪，只是希望自己的罪责能少一点。” 房间里沉默片刻。 老天师终于开口：“龚庆已经死了，我亲手杀的。” 吕良怔了一下，随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那份记忆应该已经消散了，田老的秘密，到龚庆那里就断了。” 老天师没有表示相信，也没有继续追问，只静静看着他。 突然，房间内一阵金光爆闪。 “老天师手下留情。”赵弥也没想到老天师真会悍然出手，连忙抵挡，但已经来不及。 只见老天师出手如电，一掌拍在吕良脑袋上。 金光骤起骤落，连张楚岚都没来得及反应。 “赵小子，急什么，我又没说现在就要杀了他。” 吕良脑门上，豆大的汗珠往地上滴。 赵弥也松了一口气。 “龚庆已经死了，老田的秘密到这就断了，除了这小子。我给这小子下了一道禁制，他以后同样也没法说出那个秘密。” 老天师说完，不经意的看了张楚岚一眼。 吕良抬眼看向床榻，连忙喊道：“我可以修复田老的身体。” 荣山猛然抬头：“你说什么？” “我现在掌握的东西，已经不只是明魂术了。” 吕良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拘束器。 “红手可以调整肉身，蓝手可以接触灵魂与记忆。田老的四肢虽然残缺多年，但是身体的根基还在，我能替他重新塑造骨骼、经脉和血肉。” “至于他的魂魄，我不会强行唤醒，最多用蓝手稳定识海外围，保证修复肉身的过程不会惊动他。” 荣山下意识看向老天师。 老天师没有回应，赵弥却在这时向前走了一步。 “老天师，给他一个机会吧。” “机会？”老天师抬起眼皮：“你知道他对老田做了什么。” “知道。” 赵弥的语气没有变化：“所以我只保他一条命，并不是说他就无罪了，只是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也是为了田老。” “我带他来龙虎山，就是给他收缘，龙虎山和他的事儿，希望就此结束。至于他身上有没有其他的案子，我们会接着审。” 赵弥顿了顿。 “另外，我可以拿您欠我的那次人情，换他一条命。”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张楚岚猛地转头看向赵弥，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劝阻咽了回去。 老天师亲口许诺的出手人情，放眼整个异人界都无异于第二条命。 老天师看了他许久：“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哪怕以后因此惹来吕家的麻烦？” “他的事情，我既然说了要背，就一定会背到底。” 老天师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转头看向荣山：“你怎么说？” 荣山的目光在吕良与田晋中之间来回移动，眼底的怒火始终没有散去，可他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弟子只想让田师叔好起来。” 老天师点了点头：“解开他的手。” 张楚岚亲自上前，取下吕良手腕上的拘束器，捆仙绳却没有完全收回，只是松开他的双臂，依旧缠在腰间。 吕良没有提出异议。 他走到床边，先俯身观察田晋中的状态，又将两根手指搭在田晋中颈侧。 片刻以后，他的左手逐渐被红色炁流覆盖，右手则泛起一层幽蓝色光芒。 “田老封闭了自己的五识和魂魄。” “我先修肉身，蓝手只负责稳住外围，不会触碰他封闭起来的核心意识。” 老天师坐在床边，没有说话。 吕良将红手按在田晋中残缺的肩膀上，红色炁流缓缓渗入血肉。 那处早已愈合数十年的断口重新浮现出细密的血线，骨骼、经脉与血肉一寸寸向外延伸。 整个过程看上去并不血腥。 新生的组织在红手催动下自田晋中体内不断生长，苍白的手臂逐渐成形，五根手指微微蜷缩，皮肤的颜色也开始与身体趋于一致。 荣山死死盯着那条手臂，眼眶一点点红了起来。 几十年前，田晋中被人送回龙虎山时，便已经失去四肢。 从荣山记事起，田晋中就一直坐在轮椅上，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看见田师叔重新长出手脚。 一条手臂修复完成，吕良额头已经渗出汗水。 他没有停下，红手转向另一侧，蓝手则始终按在田晋中的额头，稳定着那层紧闭的识海。 时间一点点过去。 当最后一条腿重新塑造完成时，吕良脸上已经没有多少血色，身上的衣服也被汗水彻底浸透。 他踉跄着退了两步，险些跌坐在地。 张楚岚伸手扶住他，脸色依旧不好看，却没有再说什么。 荣山来到床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田晋中新生的手掌。 温热的，脉搏与炁机也都在正常运转。 “田师叔……” 荣山刚叫出一声，声音便已经沙哑下来。 老天师伸手搭在田晋中腕间，检查片刻后点了点头。 “肉身没有问题，断掉的经脉已经重新接上，接下来只需要慢慢温养。” “那田师叔什么时候能醒？”荣山急忙问道。 老天师看着床上的田晋中。 “他不是因为肉身受伤才醒不过来。” “这老小子自己封闭了五识与魂魄，现在强行唤醒，仍然可能导致魂魄崩散，只能等他自己愿意醒过来。” “不过我想，既然他脑袋里的秘密这事儿已经有了了解，没了后顾之忧，想必很快就会醒来吧。” 荣山眼底刚刚升起的期待黯淡了一些，却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 至少田晋中的命保住了，四肢也重新恢复，他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不在乎再多等一段时间。 老天师收回手，转头看向吕良。 “今天起，龙虎山不再取你的性命。” “至于公司与吕家的事情，你自己去交代。” 吕良长长松了口气：“多谢老天师。” 赵弥也准备开口，老天师却先一步瞥了他一眼。 “你也不用谢。” “我之前承诺过你的一次出手机会依旧有效。” 接着他笑吟吟的看向赵弥：“不过这次机会，恐怕再过不久，你就彻底用不上了吧！” 赵弥笑了笑：“哪能啊，您老这次出手的机会，晚辈可舍不得用。” 老天师摆了摆手：“赶紧滚出去，少在老夫面前得了便宜还卖乖。” 赵弥立即闭嘴，带着张楚岚和吕良向外走去，荣山则留在房中照顾田晋中。 众人走到门口时，老天师又开口说道：“天色不早了，都在山上住一晚吧。” 赵弥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天师已经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田晋中身上，没有再看门口。 赵弥没有多想，答应一声便关上房门。 等所有人离开以后，老天师伸手握住田晋中新生的手掌，感受着那久违的温度。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说道： “老东西，这一觉已经睡得够久了。” “还不快起来替我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