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皇帝想修洛阳宫，李承乾的公私论

齐国公府世子风波就此落下帷幕，长孙焕如愿登上世子之位，可也给父子之间埋下了一颗刺，一颗无法拔除的刺。 长孙无忌丢了脸，长孙焕如了愿，但，齐国公府也成了长安贵人眼里的笑话，长孙无忌眼瞎心盲的消息不胫而走。 齐国公府 “焕儿，好手段，为父纵横这么多年，没想到最后在你手上吃了这么大的亏，虎父无犬子，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长孙无忌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儿子，本以为这件事就那么过去了，不成想，这个儿子不但得了榜眼，还当众把书房的约定说了出来，丢老大个人。 “父亲，您溺爱大哥，孩儿不怪您，但，一个唾沫一个钉是基本信义，我也是您的儿子，为何一点机会都不给？” “嫡长子继承制只是您的借口，说白了，从小到大，您的眼里只有大哥，既然父亲做不到公允，孩儿就亲自取。” 长孙焕豁出去了，反正已经投靠太子，只要自己不犯原则性错误，谁都没办法去掉自己的世子之位，齐国公的爵位是本公子的，谁来都不好使。 当然，姑姑也是一个大的变数，但，自己不犯错，还有太子殿下在，父亲上书也没办法，因此，只要自己不被李承乾舍弃，世子之位稳如泰山。 当然了，李承乾夺嫡之战中失利，自己也可能被取消世子之位，可，李泰是李承乾的对手吗？至少，现在看不是。 反过来说，自己和李承乾已经绑定了，这次要不是太子殿下，自己怕是没这么容易拿到世子之位，当然，李承乾失败，这世子可能也当不成了。 长孙无忌可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心里怎么想的，“李承乾为何帮你？你们之间有什么猫腻？说说吧，为父听着呢。” 李承乾居然亲自帮儿子说话，这在长孙无忌看来太不可思议了，毕竟，去年到现在太子已经不是曾经的大外甥了。 说得明白点儿，没有李承乾，去年不至于一度被排除在皇帝核心圈之外，李承乾帮长孙焕，这本身就透着不正常。 “孩儿不知！” 长孙焕撇嘴，你以为本世子会告诉你吗？还不是你的骚操作？还高明顽劣，他喵的李泰怎么比得上太子？父亲还是一如既往眼盲心瞎下的臭棋。 好好的太子不帮，偏偏想用李泰给太子压力，让太子对你产生依赖，最后，聪明反被聪明误，太子直接摆脱了你。 呵呵……看看吧，去年太子殿下都干了些什么，没有你的帮助，太子殿下混得更好。 也就是从去年开始，长孙焕对长孙无忌的能力产生了怀疑，或者说，对长孙无忌的权力欲和控制欲有了更深认识。 “焕儿，既然李承乾看重你，以后就多亲近，以后，无论李承乾还是李泰当皇帝对长孙氏来说都是好事，懂吗？” 长孙无忌信了，主要是李承乾对自己都那个样子，怎么可能和一个稚子如此的看重？ 长孙无忌认为，自己都入不得李承乾的法眼，更何况长孙焕了，或许这就是太过自信的后遗症，毕竟他比长孙焕的能力大多了，不，准确的说长孙焕没任何能量，太子图啥？ “知道了！” 长孙焕撇嘴，还他喵长孙氏呢？本世子心里只有齐国公爵位，没有所谓的长孙世家。 毕竟，这么多年，谁把本公子当成长孙世家的人了？家族资源全倾注给长孙冲了，自己现在的成就都是拼出来的。 宿国公府 程咬金唉声叹气地喝着闷酒，这次亏大了，因为一个武举榜眼欠尉迟敬德三个人情。 “你个逆子，平时让你练武你溜边耍滑，现在好了？为一个榜眼欠黑子三个人情。” 程咬金越想越生气，想着想着跳起来开启打儿子模式。 “老爹，俺本来想去东宫当侍读的，可，您和母亲都认为不该去，现在，怪我咯？” 程处默边跑边喊，本来就是如此，如果当初去东宫侍读就没这么多事儿了，太子更不可能让本世子必须夺得榜眼。 程咬金一愣，打人的心思也没了，或许真做错了，现在李靖和李绩都与太子不一般。 程咬金的眼光看，自己再不跟着，以后可能就落伍了。 “好了，国公爷，您这是发的哪门子火啊？依妾身看不是榜眼又怎么样？陛下春秋鼎盛，您的顾虑还有好多年。” “从古至今，多少位太子正常登上皇位的？太子越是锋芒毕露，陛下越忌惮吧？特别是咱们这位皇帝，呵呵……” 崔氏倒是自在，哪怕清河崔氏开始走下坡路也一样，毕竟，她又不是清河崔氏的嫡出大小姐，没落也没多大关系。 当然，出身世家的崔氏才学自然不是程咬金能比的，也算是通读史书，从古至今，越是有能力的太子越是走不到最后，比如说，武帝儿子刘据。 戾太子不就是这么产生的吗？江充怕刘据登基后清算江家，提前搞个巫蛊之祸，连卫子夫都因此自缢而亡，呵呵！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李靖和李绩也看好太子，以太子的手段未必不能走到最后，未雨绸缪，俺不得不考虑啊！” 程咬金知道媳妇是什么意思，历史上，太子正常登基的少之又少，但，李承乾会不会是个例外，毕竟，这位搞定了高丽，还直接或间接的让崔氏没落，太原王氏也退出中枢。 崔氏不知道，他身为皇帝亲信，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知道了一些秘密，去年发生那么多大事都与太子不无关系。 “算了，随你吧！不过国公爷，当今的皇帝是李世民不是李承乾，可别走错了路。” “咱们国公府这么多人都在您一念之间，皇帝想收拾一个国公府不需要顾忌太多。” “清河崔氏牵扯甚广，国公府可全凭您撑着，做选择的时候别忘了阖府一百多口。” 崔氏叹了口气，皇帝春秋鼎盛，这些人已经有了各自的心思，太子锋芒太过不知是好是坏，只求不要牵扯国公府。 “铁环之事怎么办？这段时间张罗不少婚事，可，因为太子去年之言，不够顺利。” 崔氏想了想，还是提起了程铁环，宿国公府嫡长女居然嫁不出去，他喵真够扯淡的。 “唉……看看再说吧，李承乾家伙害苦俺了，俺找个时间问问陛下的意思再定吧！” 程咬金也发愁，既然正常途径没办法，只能求陛下赐婚了，老子可是宿国公，都是李承乾那小兔崽子搞出来的鬼。 世子之争后局势进入平稳期，转瞬之间踏入三月阳春。 静极思动，李世民认为朝政清明府库充盈，国力蒸蒸日上，贞观盛事已经来临，某天突然想去洛阳宫看看，顺便巡视河南河北两道，太子监国。 李承乾能力没的说，接下来就看看监国怎么样，顺便想观察一下这儿子是怎么想的。 两仪殿，早朝。 李世民高居龙椅之上，扫视群臣，神色从容，待朝务琐事尽数奏报完毕，李世民微微前倾身形，“诸卿，朕今日有一事，欲与诸位商议定夺。” 百官闻声，齐齐垂首躬身：“陛下请示下。” 李世民目光沉稳，缓缓道出心中决议：“自贞观以来朕安居长安五年，近年以来，天下安定，四方无虞，朕有意择日巡幸洛阳，体察中原民情； 唯洛阳旧宫年久失修殿宇破损，不足以供帝王驻跸，难承皇家巡幸之礼，故此，朕意征调民力三万，修缮翻新。” 李世民话音落下，殿内瞬间陷入短暂寂静，众臣神色各异，有人默然观望，有人微微沉吟，有人迟疑，神色百态。 修缮洛阳行宫，看似帝王常事，然则征调三万民力耗费巨资绝非小事，主要是国库充盈没错，但也不是这么花的。 民部尚书戴胄脸色最为难看，可，让他当面反对，没那个胆子，只能暗中观察魏征。 吏部尚书魏征果然没让戴胄失望，只见他率先跨步出列神色凛然，“臣，反对！” 虽然不是谏议大夫，但只要有我魏征在，只要我魏征还站在朝堂之上，你李世民就别想劳民伤财，刚有点成绩就开始享受，你他喵的飘了是吧？ 知道的人都知道现在的一切是太子带来的，你李世民也就尽了帝王该尽的职责，好日子还没开始就想劳民伤财了？ 李世民牙根痒痒，这货都是吏部尚书了，还这么跳，要不是无人可用，朕真想换个人来当这吏部尚书，“玄成何出此言？朕修缮东都行宫，以备巡幸，安抚中原，彰显国威，乃是利国之举，何来不妥？” 魏征昂首立在殿中，毫无半分退让：“陛下！方今天下初定，去年两次大战已经国疲民乏，理应得以休养生息，耕耘度日，巡幸洛阳不过一月有余，兴建宫殿乃劳民伤财。” “关中关东多地州县历经战乱残破，田地荒芜待垦，百姓家底薄弱，衣食方才温饱； 最急之务乃是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蓄力养财，而非大兴土木、耗费公帑、劳役百姓！” “三万民力，皆是田间耕夫，春日三月，正是一岁生计最为关键之时！陛下于农忙之际征调三万青壮民力远赴洛阳修缮宫室，荒废春耕劳作！” “人离其田，一旦春耕错失，秋日必然颗粒无收！一年荒废便是数万百姓家破岁寒！ 此乃舍本逐末劳民伤财之大弊，臣恳请陛下，罢修缮洛阳行宫之令，停征民力之议体恤苍生，非无端浪费民力。” 李世民面色微微一沉，眉宇之间掠过一丝不悦却并未动怒，只是沉声开口：“三万民力，分摊天下州县不算多，短暂服役，还不至于荒废春耕。 朕巡幸东都，可安抚世家震慑州县稳固州县的统治，利在社稷功在大唐，耗费区区人力财力，与之相比何足道？” “陛下差矣！” 另一道清朗的声音骤然响起，黄门侍郎张玄素紧随魏征之后，跨步出列，躬身死谏。 “三万民力于陛下眼中不足为道，于朝堂府库而言不算巨资，可于天下苍生万民而言便是身家性命、一岁生计！” “隋帝杨广便是年年大兴土木岁岁巡游天下，屡修宫室楼台方才耗尽大隋基业，后人不忘前人之失，臣恐大唐基业开始损耗，此议万不可行！” 张玄素言辞犀利，直接以隋亡为鉴，句句直击李世民痛点，语气决绝，寸步不让。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将李世民修缮行宫对比隋炀帝暴政大胆至极，满朝文武无不变色纷纷低头屏息，不敢多言。 李世民脸色骤然铁青龙颜大怒，周身帝王威压瞬间笼罩整座两仪殿，声音冰冷威严，带着滔天怒火：“放肆！” “张玄素！朕不过修缮一座行宫以备巡幸所用，你竟敢与亡国之君杨广相提并论？” “隋帝暴虐无道，年年大修宫殿、岁岁开凿运河，无尽征伐劳役，方才倾覆前隋！ 朕只征三万民力短期劳作岂能同日而语？张玄素，你当真以为朕不敢降罪于你吗？” 李世民震怒，朕艰苦朴素这么久，只征一次民力就被这些人与杨广并列，关键是有一个魏征不够，还出个张玄素。 随着龙颜大怒，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张玄素却毫无惧色，依旧躬身立殿中，正色道：“陛下若执意大兴土木劳民伤财，臣不敢惧罪缄口！” 李世民胸口剧烈起伏，怒火难平，死死盯着下方陷入僵局，就在此时，越王李泰缓步出列，朗声道：“父皇英明！儿臣以为，两位大人太过迂腐保守，危言耸听实属多虑！” 哈哈……争取圣心的其实很简单，父皇想干啥，本王就支持啥，这次是夺嫡的捷径。 满殿目光瞬间汇聚在李泰身上，李泰不以为意，“如今四方平定万国来朝，府库充盈国力强盛，已脱离疲敝之态！ 修缮区区洛阳行宫，调度三万民力国库些许开支，于大唐基业而言，不过九牛一毛，何谈劳民伤财、损耗国本？” “父皇巡幸洛阳并非奢靡享乐，怎可与前隋暴君并论？文人惯会牵强附会，一点问题放无限大，鸡蛋里挑骨头。” “儿臣认为，父皇无需听迂腐之言，身为大唐天子，天可汗陛下，修缮一座行宫算什么？再说了，国库又不缺。” 李泰一番话极尽吹捧，瞬间缓和了李世民的怒火，也将朝堂对立局势彻底拉开，魏征和张玄素眉头紧锁，欲要辩驳却被一沉稳温和的声音拦住。 李承乾缓步从储君队列走出，躬身对李世民行礼，“父皇，儿臣有一言禀奏父皇，以供父皇与诸位大臣们参考。” 李世民怒火稍敛，语气稍缓，希望高明像青雀懂事，高明支持，魏征大概率不会硬刚到底，“乾儿但讲无妨。” “儿臣以为，修缮洛阳行宫并非弊政，父皇欲巡幸东都也无需废止。故此，儿臣从没反对过修缮洛阳行宫之举。” 此言一出，李世民心中大悦，高明也懂事了，魏征与张玄素微微一怔，太子也支持？ 不可能啊，以太子殿下的行事作风，不该不把民力当回事儿，难道，太子因为皇帝的忌惮，准备在原则上退让了？ 众人胡思乱想之际，李承乾话锋陡然一转，“但是！不反对修缮，不代表肆意耗费劳民，儿臣有两点浅见，供父皇抉择，诸位臣工考虑一二。” “其一，钱财出处。国库者万民之公财也！收天下赋税用于国事儿是国库之本分！” “父皇内帑私库乃是皇室私产帝王俸禄，专供皇家日常起居衣食住行及宗族开销！” “洛阳行宫，父皇一年难得巡幸一次，之后，数年都未必亲临，此番修缮是为父皇巡幸驻留所用，属私人起居并非军国刚需，应由内帑支付！” “公事公用公款，私用私出私财！修缮洛阳行宫的所有钱粮耗费不可动用国库，当尽数由内帑私库支出乃大善。” “其二，民力征用。父皇征三万民力，儿臣无异议。然则，农忙征调，民力可行役法不可行徭役！” “徭役者，无偿征调百姓劳作，乃无偿劳民之制，用于城池修缮河道治理等公事！” “修缮皇家行宫，属于皇室私事，故此，三万民力远赴洛阳劳作应按量按时支付工钱按劳取酬，以私财雇佣民力。 百姓出力得赏，劳作得粮，既成行宫修缮之事，又不伤民生根本，两全其美！” 一番长篇大论，彻底拆分朝堂从未界定的公私之别，颠覆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国库私库莫非王财”固有认知。 满朝文武瞬间哗然神色巨变，谁也没有想到，太子不反对皇帝的决策，却从公私财税民力制度的根本上，卡死了皇帝的特权，重新界定了帝王与天下、私用与公帑的边界！ 李世民脸色刚刚缓和的神色瞬间再度阴沉下来，眼中满是震惊与不悦，李泰第一时间站出来，“父皇，大哥此言荒谬至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天下尽属父皇！国库收纳四海赋税，亦父皇所有，何来国库为公、内帑为私之分？ 国库之钱便是父皇之钱！天下之财，便是皇家之财！” “父皇执掌江山社稷，为国巡幸为国修宫，理所应当！ 动用国库钱粮征调天下民力乃是帝王权柄，大哥强行拆分公私，究竟是何用意？” “依大哥所言，父皇身为天下共主，修缮区区行宫还要自掏私库、自费雇民？你置父皇于何地？简直本末倒置！” “大哥标新立异、刻意苛责父皇，看似为公，实则削弱皇家权威，居心不良，暗藏私心！儿臣恳请父皇明察！” 李泰暗喜，但，言辞直接给李承乾扣上了居心不良削弱皇权的大帽子，这是你找死。 “四弟此言，乃是固守旧弊何为王土？何为王臣？父皇执掌江山受万民拥戴，只是为代天牧民，而非私享万物！” “国库钱粮取自赋税，是天下苍生安居乐业的根本，当归属天下非归属帝王一人！” “内帑私库，是父皇应得的私财，供皇家私人用度！” “公私不分是权弊之源！历朝历代帝王奢靡无度以国库供私享，最终府库空虚民生凋敝，王朝倾覆，比比皆是！” “今日我李承乾立一言，从今往后，公事归公，私事归私，泾渭分明，永不混淆！” “但凡朝廷军国大事、吏治边防、赈灾安民、城池国道修缮、军备粮草开支尽数由国库公财支出，征用民力亦可行无偿徭役，因公利天下！” “但凡帝王巡幸游乐、皇家宫室修缮、宗族私用、宫廷奢靡等享乐诸事尽归为私事； 私事上，一分钱粮不取国库，一丝民力不征徭役！耗费内帑自负，民力全额付薪！” “国库从此不再为帝王私人享乐买单！公财不填私欲公权不谋私利！此乃固国本安民心，肃朝纲传万世的正道！” 这一刻，满朝文武彻底死寂，无人再敢言语，魏征震惊地看着太子，这是准备从根本上杜绝皇帝私欲浪费国力吗？ 千古以来，从无人敢当众界定皇权边界，拆分公私财用限制帝王私权，李承乾今日所言，乃是开天辟地的第一次！ 龙椅之上，李世民怒火彻底冲天，周身威压几乎要掀翻殿宇声音冰冷刺骨：“好！好个公事归公，私事归私！好个国库不为帝王的享乐买单！” “太子，今日是要当众界定朕的权柄约束朕的用度，是准备架空朕的帝王之权吗？” 李承乾躬身垂首，礼数周全态度恭敬，“儿臣不敢约束父皇，更不敢架空皇权。儿臣只为天下万民苍生为肃正朝堂百年积弊，请父皇息怒深思； 公私不分则吏治不清；公私分明则天下清明！儿臣所言为公不为私，为国不为权！” “如果立下这等规矩，前隋就不会因帝王息怒而浪费钱粮，更不会空耗前隋国力。” “以史为鉴，可知王朝兴替，后人不忘前人之失，前隋杨广教训在前，岂能无视？” “一派胡言！”李世民怒拍龙椅扶手，厉声喝道，“朕坐拥天下山河，区区行宫修缮还要掏私库雇民力？荒唐！” “哼，退朝！” 李世民怒极之下，愤然甩袖起身转身离去，这场原本寻常的巡幸修宫朝议，最终以不欢而散落幕，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神色震撼久久无法回神。 谁也未曾料到，一场简单的行宫修缮之议，最终演变成了皇权公私规制的千古之争。 早朝散去，百官出宫。 李承乾提出的“公私分明、公帑不供私享、私事不劳民役”，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开，飞速传遍整座长安城。 仅仅半日时间，所有朝堂衙门尽数得知，文武官员分为两派掀起空前激烈的大辩论。 朝堂之上吵成乱麻，一派官员全力拥护太子之论，认为公私分明是治国正道，可杜绝帝王奢靡、杜绝无偿劳民，肃清千年积弊，造福万民大唐。 越王为主的世家大儒坚决反对固守古制，认为普天之下莫非王财帝王无需区分公私。 甚至指责太子此举僭越本分、藐视君权、破坏古礼。 朝堂争论尚未平息，流言顺着市井街巷传遍长安坊间、百姓商贾、士子文人之间。 短短三日，整个长安彻底沸腾！街头巷尾、茶坊酒肆人人都议论太子公私分明之论。 自古以来，帝王享乐、皇家奢靡尽数摊派百姓，最终，所有负担尽数落在万民身上。 如今太子定下新规，皇帝私人享乐不再消耗公财，百姓无需为帝王私欲买单，这对老百姓来说那就是莫大的仁政。 商贾、百姓、寒门士子尽数支持李承乾公私之论，舆论一边倒民心所向，大势所趋。 此事愈演愈烈，风波层层升级，最终彻底惊动李渊。 大安宫内，李渊听闻太子公私之论震惊不已，随即召人问询详情，听完全程始末之后久久沉默，心绪波澜翻涌。 李渊知道李承乾说的有道理，杜绝帝王空耗国力的最好办法就是公私分明，内帑和国库之财区分，有足够的好处。 当然，公私分明之后，帝王适当的享乐无人敢说，毕竟钱是自己的，享受下怎么了？ 内帑没钱，你就老老实实的过苦日子，有钱，你吃好穿好住好自然没问题，当然，对帝王来说，这或许不是好事。 准确的说，对帝王来说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帝王限权，虽然无关权柄，但钱也很重要。 惊动的第二位自然是长孙皇后，她深知此事牵扯皇权礼制朝堂根基，绝非寻常争议。 一时间，李世民感到了空前的压力。帝王一言本可独断乾坤，无视公私之分，可如今三省六部争议不休，若是强行否决太子之论，恐怕动摇朝堂根基、落得奢靡和专断之名。 若是坦然接纳，便是自我削减皇权打破千年古制，有损威严，开约束皇权之先河。 进退两难之间，李世民思虑三日，知道不能这么继续下去，自己名声本就不好，再落个为享乐行专断，更不行了。 最后，李世民传旨，为辨朝堂公私礼制、厘清国库内帑之用、定立万世规制，于三日之后，太极宫正门前、承天门外广场，开设天下公辩大会！ 以帝王用度、国库内帑、民力徭役公私之分为辩题，朝野大儒、文武百官、天下士子、长安百姓，皆可旁听！ 公开辩论当众定规，公允裁决昭示天下！旨意一出，整个长安彻底炸裂，万众沸腾。 皇宫门前公开辩论皇权公私礼制乃是千古未有之盛事！ 三日之间，长安四方士子、周边州县学子、市井百姓商贾，纷纷涌入长安城，齐聚承天门外，只为围观这场空前绝后的朝堂大辩、规制之争。 很快，朝廷正式敲定辩论双方阵营，阵容豪华，皆是当世顶尖名臣大儒。 正方：支持李承乾“公私分明”之论。 领衔三大核心人物：魏征、张玄素、李纲等东宫所属一众官员，坐在左侧一方。 反方：反对公私分明，坚守古制，认定“普天之下莫非王财，帝王用度皆为国用，国库之钱尽属皇家”。 领衔核心人物：长孙无忌、岑文本、孔颖达，以及一众当世老牌大儒、世家重臣。 长孙无忌执掌朝堂权柄，坚守古制礼法、皇权至上； 岑文本精通礼制典籍，恪守旧章； 孔颖达为儒学泰斗、国子监大儒，固守古礼传统规制。 一众世家老臣坚守帝王无私的旧制，代表世家礼制、古制传统、皇权旧规。 除此之外，李承乾再度提出全新规则，“今日公辩不为君臣口舌之争，不为朝堂权势之辩，而为大唐万世规制天下万民利益之辩！辩论无尊卑、无君臣、无官阶、无贵贱！” “辩论结束之后，不以帝王独断、不以权臣定论！少数服从多数，全民公允表决！” “最终胜负由现场围观的天下士子、长安百姓、四方商贾，万千庶民共同举手表决，民意定对错，人心定规制！” 此规则一出，全场万民欢呼震天！千古以来，朝堂规制从来都是帝王权臣独断，从未有万民表决民意定规的先例！ 太子此举，彻底开千古公允之先河！为保绝对公正，朝廷正式设立五大顶级裁判，坐镇高台，全程监督、评判、裁定，杜绝偏颇、杜绝徇私。 五位裁判皆大唐地位最高之人：太上皇李渊、皇帝李世民、皇后长孙无垢、尚书左仆射房玄龄、尚书右仆射杜如晦。 三日后，长安承天门外万人齐聚，盛况空前，堪称贞观一朝第一朝堂盛会！高台之上五大裁判端坐正中神色肃穆。 两侧分列正反两大辩论阵营，文武百官分列左右，下方广场，百姓、士子、商贾齐聚一堂，密密麻麻，静待辩论开启，见证千古未有之大盛会。 随着内侍高声唱喝，这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贞观公私大辩正式开篇！ 反方率先开篇立论，由儒学泰斗孔颖达率先发言，固守古制，引经据典，开篇立言。 “老夫孔颖达，恪守周礼古制、圣贤经典！今日辩题，公私之分，依上古圣贤、千年礼制而言，本无公私之别！” “《诗经》有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自三皇五帝、夏商周汉、魏晋南北，千年王朝，万世规制，天下山河、土地、子民、赋税、财库，尽数归属天子帝王！” “天子居万民之上，代天行道，江山是天子之江山，财库是天子之财库，民力是天子之民力！” “何来私用、何来私财、何来私役？太子殿下强行拆分公私割裂皇权与天下，细分国库与内帑是曲解古礼、违背圣贤、妄改祖制、分裂江山！” “帝王无私欲，皇家无私事，天子之行，尽是公义！故此，国库之财，帝王尽可用之；天下民力，帝王尽可役之，无需区分公私，无需自掏私帑，无需有偿劳役！此乃千年正道，万古不变之礼！” 孔颖达开篇立论，依托千年古制，牢牢站稳立场，固守皇权无私、公私一体的旧规。 反方阵营众人纷纷点头附和，长孙无忌、岑文本及一众大儒神色笃定，底气十足。 太子少保李纲拖着年迈身躯，声音苍劲有力，直击古制弊端。“孔博士引经据典，熟知古礼，然则知古而不知今，守旧而不革新！” “圣贤经典，定的是治国大道、爱民本心，绝非纵容帝王奢靡、公财私用、无偿劳民的私欲之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此言非错，然则王土养万民，非养帝王一人私欲！” “天子代天牧民，职责是守护山河、安抚万民、平衡四海、安定天下，是为公服务，非为私占有！” “国库赋税，取之于万民血汗，一户一丁、一丝一缕皆是百姓耕耘劳作所得，收纳于朝堂是让朝廷用以万民，而非帝王独享的私产！” “帝王有俸禄、皇室有内帑，此乃朝廷给予皇家的私产，足以供皇家起居、宗族开销、日常用度！” “私产私用理所应当；公产公用天经地义！以公产填私欲，以万民奉一人，便是本末倒置、背离圣贤爱民之本！” “隋帝杨广，正是秉持普天之下莫非王财之念，视万民血汗为一己私物，肆意挥霍国库、无偿征调民力、大修宫室、巡游天下、奢靡无度，最终耗尽大隋基业，身死国灭！此乃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固守无公私之别旧制，便是固守弊政之源！公私分明，方可约束皇权奢靡、保全万民生计、稳固王朝基业！此乃与时俱进的治国正道！” 李纲言辞恳切，瞬间破掉反方古制论点，孔颖达虽是圣人之后，但，相比李纲，影响力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这是辩论会，否则老头该骂人了。 岑文本随即起身辩驳，紧扣礼制皇权，“李少保所言危言耸听，帝王执掌天下身系社稷之重，担四海生民之责！辛劳远超天下人，巡幸住行乃是帝王应得礼遇非私人奢靡！” “国库充盈便是国泰民安的体现，用国库修缮皇家宫室完备皇家规制，是彰显大国威仪、稳固朝堂礼制，属于为国增光的公事，绝非私用！” “若依太子之论，帝王巡幸要自掏私库、修缮宫室要自费、征用民力要付薪，等同于将帝王视作市井商贾，贬低皇权、折损国体、轻辱君上！ 此规制一旦立下，大唐皇权威严扫地，后世帝王人人受制，千古礼制彻底崩坏！” 岑文本紧扣皇权威严、国体礼制辩驳，直指新规折损君权、崩坏古礼。 正方张玄素立刻起身回怼，言辞犀利，直击核心。 “岑大人所谓皇权威严、国体礼制，是虚浮之面子，非稳固之根本！” “皇权真正的威严，不在宫室奢华不在巡游排场、不在无偿享用万民公财！皇权之威在于民心拥戴、吏治清明、公私公正、更在于勤政爱民！” “帝王自费私用是明君之德，非但不会折损威严，反赢万民敬仰、四海归心！威严自民心来，并非自奢靡而来！” “何为公事？利国利民、安邦定国、赈灾抚民、强军固土、修缮国道城池，惠及天下万民，方是公事！” “何为私事？帝王起居、皇家享乐、宗族私用、个人巡游，只为皇家舒适，与万民和社稷刚需无关，便是私事！” “洛阳行宫闲置空置，此番修缮，只为帝王偶尔巡幸驻留与天下苍生计毫无裨益！” “以国库公财和万民徭役奉帝王私便，公利填私欲，是以私废公，绝非治国正道！” 张玄素字字分明，精准界定公私内核，彻底拆分了公事与私事的本质区别，让反方无可辩驳。 长孙无忌见状，亲自起身论战，“诸位只看小民之利不见江山大局！强行推行公私分明之制是开民制帝的先河！” “自古君尊臣卑、帝贵民轻，帝王驾驭天下岂可被公私规矩束缚手脚？君权天授，非民授！天予皇权不受规束！” 长孙无忌的话从君权神授出发，一般人真不敢搭言，关键时刻，魏征起身，“君权天授，天意即是民心！顺民心者得天意，逆民心者失天下！” “何为天授皇权？上天授帝王权柄，不是让帝王独享天下，是让帝王替天行道秉公治国、节制私欲、护佑苍生！” “公私不分，看似尊荣皇权实则是养帝王奢靡之性，积天下百姓之怨埋倾覆之祸！” “今日太子所立新规，不是削弱皇权而是保全皇权！不是束缚帝王而是成就圣君！” “公是公，私是私！公事公办，利国利民；私是私，自付自理！” “皇权之尊不在肆意享用天下公财，在于勤政爱民。” 魏征的压轴立论，道尽千古治国真理，将公私分明的大义利弊尽数道明，震撼全场！ 该说的已经说了，接下来就要看李世民怎么选，李渊怎么说，长孙皇后又会支持谁。 是遵循古制还是采纳太子之言，全在三位大唐最尊贵之人的一念之间，众人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