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后面是我的

“救命，她把我送的花瓶藏起来了。” 童星眠正混在《她》的论坛里看反馈，突然看见了这么一句。 她愣了愣，点进去。 “什么叫藏起来了？” “字面意思。昨天抽到一个花瓶，我兴冲冲送进去，她当着我的面说谢谢，转头就给我塞柜子里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笑，我现在很受伤。” “所以她不喜欢？” “我问了。” “她笑了笑不说话。” “哈哈哈哈哈更好笑了。” 童星眠：“……” 她默默点开楼主附带的图片。 紫底，金边，瓶身上还盘着三朵硕大的红花。 沉默两秒。 她觉得另一个自己做得对。 《她》正式上线已经三天。 比起刚开服时满屏的“抽到了什么”，如今论坛里的画风已经逐渐跑偏。 有人抽到发夹，第二天上线发现童星眠真的戴在了头上，一口气发了十几张截图。 有人连抽三个抱枕，全送了进去，结果最后一个刚递出去，就听见童星眠迟疑着问：“你是不是……想在这里打地铺？” 还有人热衷于给小屋添东西，今天地毯，明天花瓶，后天小夜灯。短短三天，原本空荡荡的房间硬是被塞得满满当当。 最有意思的是，即便抽到相同的卡，最后也未必会变成一样的东西。 同一条裙子，有的童星眠收到当天就换上了，有的却只在身上比了比，最后收进衣柜。 同样是抱枕，有的被摆在飘窗，有的被扔上床，还有的因为颜色实在不搭，被毫不留情地塞进了柜子。 一开始还有人怀疑是不是随机程序。 直到有人忍不住问：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只是单纯不喜欢？” “……” “所以我昨天送她那个摆件，她是真的觉得丑？” “恭喜你。” “我以为送什么她都会喜欢。” “做梦呢？” “反正我家眠眠昨天夸我挑的裙子好看。” “？” “你家？” “有意见？” “你再叫一遍。” “我、家、眠、眠。” 童星眠看到这里，耳朵莫名有点热。 什么我家的，她明明是她自己的。 偏偏这个称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悄悄在论坛里传开了。 有人说“我家眠眠喜欢花”，马上就有人反驳“我家的明明更喜欢甜食”。 有人炫耀童星眠每天晚上都会主动跟他说晚安，底下追问了几十层，最后发现不过是因为这家伙自己雷打不动，每晚临走前都要说一句晚安。 看得多了，连童星眠自己都觉得新鲜。 明明都是她。 可好像又真的有了一点不一样。 0130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两根电子触角几乎贴到光屏上，跟着她一起往下翻。 这几天它最爱干的事就是看后台。 尤其是充值后台。 三天前还对童星眠那句“梭哈”心有余悸的小光团，如今已经彻底倒戈，每次看到数字往上涨，触角都能翘上半天。 事实证明，有时候钱确实要花出去，才能赚回来。 童星眠正准备继续往下翻，论坛首页忽然刷新了一下。 一个刚发出来没多久的帖子，眨眼就被顶了上来。 【？？？这是什么卡？】 童星眠动作一顿，点进去。 主楼只有一张截图。 和常见的白色R卡不同，那是一张银色卡面。 卡面上没有衣服，也没有任何物品。 只有一片海。 阳光铺在望不到尽头的海面上，近处是被浪花反复打湿的浅色沙滩，一顶宽檐草帽随意搁在岸边。 卡面右下角，一行小字格外显眼。 【SR·盛夏海岸】 底下已经炸了。 “SR？？？” “终于有人出了？” “多少抽多少抽？” 楼主半天没吭声。 催了十几层，终于憋出一句。 “……372。” 刚才还热闹得不行的楼层诡异地静了一瞬。 “告辞。” “打扰了。” “突然觉得我的免费R卡眉清目秀。” “不是，三百多抽你就为了看个海？” 这句话刚发出来没多久，楼主又回来了。 “等一下。” “这张卡有个【邀约】。” 帖子里的新回复一下慢了下来。 显然，所有人都在研究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说完，楼主就没了动静。 底下很快冒出一串问号。 童星眠倒是知道他去了哪里，扫了两眼便退出帖子，继续看其他玩家的反馈。 等她几个小时后再刷回来，【SR·盛夏海岸】已经重新被顶到了首页。 楼主也终于出现了。 什么也没说，直接丢上来一段录像。 画面亮起，还是那间熟悉的小屋。 午后的阳光斜斜落进小屋，童星眠正趴在桌边摆弄着什么。 一张银色卡牌忽然在视野中央展开，细碎的光点散开，最后化作一封浅蓝色的邀请函，轻飘飘落到桌上。 童星眠抬起头。 她有些好奇地拿过来，拆开只看了一眼，原本懒洋洋趴在桌上的人一下坐直了。 “海边？” 她又低头确认了一遍，眼睛已经弯起来。 “我们要去看海吗？我想去！” 下一秒，画面暗了下去。 再亮起来时，最先听见的是海浪。 一声，又一声。 潮湿的海风迎面扑来，带着一点咸涩的气息。视野尽头是一整片望不到边的蓝，阳光落在海面上，被浪揉碎成大片晃眼的金光。 童星眠就站在几步之外。她没有立刻往前走，只是望着海。 海风吹乱她的头发，几缕发丝贴在脸颊边，她也没顾得上拨开。过了好一会儿，才像终于回过神，小声说了一句： “原来海这么大。” 录屏里没人回答，大概是他也一时忘了说话。 童星眠却已经低下头，把鞋脱下来拎在手里，赤着脚往海边走。 细软的沙子陷进脚趾间，她走得很慢。 直到第一层浪卷着白色泡沫漫上来，冰凉的海水刚碰到脚背，童星眠整个人都缩了一下。 “呀——” 她慌忙往后退，差点连手里的鞋都掉了。 身后终于传来一声没忍住的笑。 童星眠猛地回头。 “你笑什么？” “没有。” 男人回答得很快，声音里的笑意却一点没藏住。 童星眠盯着这边，“你明明就笑了。” “真没有。” “我听见了。” 男人彻底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童星眠瞪了他两秒，见他还在笑，索性一扭头不理他了。 只是没过多久，她又重新踩进了水里。 这一次有了准备，浪来了，她就站在那里等着；浪退了，她便跟着往前追两步。 到后来，她已经彻底玩开了，提着裙摆踩水追浪，一路往前跑。 笑声混在海浪里，被风吹得很远。 身后的视野也一直跟着她，只是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童星眠跑出去一截，终于察觉不对。 她停下来，转过身。 海风从她身后吹来，裙摆和长发一起扬起，脚下的潮水刚刚退去，在沙滩上留下一层湿漉漉的水光。 她站在那里看了这边几秒。 “你怎么不过来？” 男人的声音从录屏里传出来。 “我看你玩就行。” 童星眠皱了皱鼻子。 “可是我们是一起出来的呀。” 画面安静了两秒。 海浪仍旧一层层漫上来。 童星眠也没催，就站在水里等着。 终于，视野开始向前。 一步，两步。 鞋踩进湿沙里，又被迎面扑来的海水瞬间淹过。 童星眠愣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他连鞋都没脱，下一秒，她直接笑出了声。 “你怎么不脱鞋呀？” “……忘了。” 这回童星眠笑得更厉害了。 男人似乎也有点无奈，低声跟着笑。 视野还在一点点朝她靠近，直到她近在眼前。 她脸上还带着笑，额前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眼睛却亮得惊人。 然后，她忽然朝这边伸出手。 “快点。” 画面戛然而止。 帖子里安静了足足好几秒。 “……？” “没了？” “不是，手都伸出来了你给我掐了？？？” “后面呢？？？” 楼主：“不给看。” “？？？” “你发到这里不给看？？？” 楼主过了好一会儿才回。 “后面是我的。” “……” “你有病吧。” “三百七十二抽了不起？” 楼主：“嗯。” “滚啊！！！” 楼主大概是真的被骂爽了，没过多久，又慢悠悠补了一张图。 【SR·盛夏海岸】 【邀约已完成】 【专属回忆已收录】 【回忆时长：1小时】 “？” “等等。” “一个小时？？？” “专属回忆又是什么？” 楼主：“就是约会结束以后，会全部录像保存下来，随时能看。” 楼主：“刚才发了三分钟，剩下57分钟？” “谁跟你约会了？臭不要脸！” “我真的酸了，我恨有钱人。” “这不给看？” 楼主：“不给。” “…………” “管理员！！！” “能不能把这个人叉出去！！！” 童星眠没忍住笑出了声。 0130原本也看得津津有味，直到余光扫见后台，整个光团忽然定住。 就这么一会儿，充值收入和喜爱值又往上蹿了一截。 它看看后台，又看看论坛，再看看那张【盛夏海岸】。 两根触角像海草一般舞动起来。 童星眠一看它那个样子就知道它在想什么。 前几天是谁抱着五万七的能量美滋滋地说要省着用来着？ 出息。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下翻。 论坛里关于SR的帖子已经越来越多。 有人蹲第二个出货的，有人开始猜下一张SR会是什么，还有人刚才还抱着自己的R卡喊“我家眠眠”，现在已经跑去研究一抽要多少星币。 童星眠看了一会儿，慢慢停下手。 三天前，她们能拿出来的还只有一间小屋。 现在那间小屋里已经多了很多东西。再往外，也有了更多可以去的地方。 比她最开始想的还要顺利。 童星眠退出论坛，重新打开后台。 【R】【SR】 再往下。 那个从一开始就留在那里，却始终没有真正动过的选项安静地躺在最下面。 【SSR】 童星眠的手指停住了。 旁边的0130还沉浸在刚才上涨的数字里，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她没动静。 “眠眠，怎么了？” 童星眠没回答。 0130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刚刚还翘得老高的两根触角顿时僵在半空。 “……” 童星眠转头看它。 0130也看着她。 一人一统安静地对视了两秒。 0130先开口。 “眠眠。” “嗯？” 0130盯着她的手，“你不会又想花钱吧？” “怎么可能。” 童星眠回答得毫不犹豫。 0130更不放心了。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她甜甜地叫了一声。 “33统统。” “……” “我们现在有多少能量呀？” 0130的触角一点点耷拉下来。 它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