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给岁月以文明

童星眠脚步一顿。 “谁跟你说我是2026年的？” 0130也愣了：“不是吗？” “我2126年的。” “……” 短暂的沉默后，0130声音陡然拔高。 “什么？！” “2126。”童星眠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你差了一百年。” “不可能，我当时经过蓝星的时候，定位到的时间坐标明明就是2026年！” “那就是你定位错了。” “可我——” “我总不能连自己活在哪一年都记错吧？” 0130卡住了，好像也是。 童星眠重新往外走。 “所以那些格斗技巧——” “学的。” “军用近身格斗、战术反关节、战场卸力，还有近卫反制？” “嗯。” “你们2126年的学校都教这个？” “是啊都是必修课。”童星眠想了想，“我学得比较好。” “……” 0130安静了。 过了几秒，它忽然反应过来另一件事。 “等等，那诺维亚呢？” “嗯？” “你第一条SSR。” 废弃的城市，断裂的道路，大片荒无人烟的土地，还有那些被遗留在废墟中的旧时代痕迹。 0130以前一直以为，那是童星眠想象出来的废弃星球。 “你为什么会把那个世界做得那么详细？” “因为我就是照着蓝星做的啊。” 0130声音低了几分：“那蓝星后来发生了什么？” 童星眠脚步慢了下来。 “发生过一次很大的灾难。” “有多大？” 这一次，她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道： “大到所有人都觉得，人类可能没有以后了。” 0130没再出声。 那是童星眠出生以前的事。 她没有亲历过那个时代，却从小看过无数那时留下来的记录。 灾难最严重的时候，人类做过很多关于未来的计划。 后来，那些计划渐渐变成了遗书。 他们保存种子，保存基因，保存医学与技术，保存文字和语言。 再后来，是书籍，是音乐，是电影，是绘画，是游戏，是城市的影像，是不同民族流传了千百年的故事与歌谣。 想留下来的东西越来越多。 因为直到真正走到文明尽头，人类才发现—— 如果什么都没能留下，那么消失的不只是几十亿条生命。 还有一个文明存在过的全部证据。 于是那些东西被送入地下，送往极地，沉入深海。 到最后，甚至有一部分被送出了蓝星。 那已经不是为了求救。 那时候的人类甚至不再奢望，会有谁来救他们。 他们只是想，也许几千年，也许几万年以后，会有某个陌生的文明经过太阳系，捡到那些孤独漂泊在宇宙里的东西。 它们或许看不懂人类的文字，却能看见那颗曾经蔚蓝的星球。 看见灯火通明的城市，拥挤的街道，奔跑的孩子，春天盛开的花。 也许还能听见一首来自很多很多年前的歌。 然后知道—— 在宇宙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曾经有过一颗蓝色的星球。 那里诞生过一个叫作人类的文明。 他们来过，他们活过。 他们曾经拼尽全力，想要继续活下去。 0130听完后，过了很久才问道：“……后来呢？” “后来？” 童星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后来没死成。” 她说得轻描淡写。 “我不就出生了吗？” 那些原本准备留给宇宙的遗书，最终没能成为一个灭亡文明最后的墓碑。 人类活了下来。 童星眠出生的时候，最惨烈的年代已经结束。 城市开始重建，道路重新贯通，学校重新开门，医院恢复运转，商场重新亮起灯。 她照常上学、毕业、找工作，为工资和全勤兢兢业业地当牛马。 只是繁华之外，世界依旧很空。 大片荒废的旧城，无人居住的街区，被荒草吞没的公路，还有散落在世界各地、彼此相隔遥远的重建区。 那才是童星眠认识的蓝星。 所以第一次制作SSR的时候，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设计了一个多么特别的世界。 “我又不会做游戏。” 童星眠很诚实。 “当然照着自己熟悉的来。” 只不过把蓝星换成了一颗废弃母星，再添上星舰、兽人和属于这个时代的科技。 至于那些荒芜的城市、漫长的无人区、废墟里遗留下来的旧时代痕迹—— 她只是把自己见过的世界，又做了一遍。 0130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她坠落到诺维亚一点也不害怕。 为什么她知道该从废墟里找什么，为什么她能在一个仿佛已经死去的世界里照常吃饭、说笑。 因为童星眠长大的那个世界，曾经真的以为一切都会结束。 可是后来—— 第二天还是来了。 …… 0130安静了很久。 “眠眠，我得回去一趟。” “干嘛？” “查蓝星的时间坐标。” 整整一百年的偏差，显然已经超出了它能当作小问题糊弄过去的范围。 话音刚落，脑海里的声音便消失了。 童星眠也没拦。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还能再打几场。 刚准备去报名，经过大厅中央时，头顶的全息屏恰好刷新了下一轮自由场的对战信息。 【来都来了VS赤牙】 童星眠本来只随意扫了一眼，走出去两步，又退了回来。 等等。 她仰起头，自己的名字下面还跟着一个数字。 【来都来了：4.17】 【赤牙：1.26】 赔率？ 童星眠盯了两秒，低头点开电子牌里的赛事页面。 赛程、战绩、选手资料、实时赔率，一应俱全。 最下面甚至还有一个十分醒目的入口。 【赛事投注】 童星眠：“……” 她点进去研究了一会儿。 也就是说，她要是押自己一千星币，赢了就能拿四千一百七。 童星眠又看了看自己刚刚打四场赚到的两千多。 沉默了。 她辛辛苦苦在下面打半个小时，累死累活，一场才五百左右。 上面的人坐着动动手指，居然赚得比她还多。 凭什么？ 最重要的是，别人不知道她会不会赢。 她知道啊。 童星眠试着输入了一百。 系统没有任何警告。 她眼睛微微一亮。 能押。 一百删掉，重新输入。 今天的工资全部梭哈。 童星眠心满意足地收起电子牌。 很好，这下出场费只是零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