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阴市

眼前谜一般的街市，充满了雾气，两侧又亮起一排白色灯笼。 此时的氛围诡秘而恐怖，很有点千与千寻里妖怪世界的意思。 我站在纸马店口，正痴痴地看着，迷雾中响起一阵农村唢呐之声。 我心里一紧，心道，正主来了。 只见迷雾深处，缓缓走出两个人。 都是大汉，光着身板穿着黑色马甲，头戴斗笠，压得极低，肩膀上扛着木头杠子。 这是大红轿子前面的两个轿夫。 我深吸口气，正待从门口出去，只听他们所在的迷雾里，唢呐声极为尖锐。 我有些狐疑，眼见得这个队伍是四个轿夫，外加一顶红轿子，问题是唢呐是谁吹的？ 这一声声跟催命差不多。 我有种感觉，这是在提醒我，要出发了。 我吸了口气，从纸马店走下来，一步步来到轿子前。 两个轿夫微微垂头，一动不动，如同泥塑木雕一般。 我像冷似的抱着肩膀，不知自己是不是该说一声，出发。毕竟周三渡告诉我，不准说话。 正迟疑时，两个轿夫就像通了电的木偶一样，突然动了，还嘎吱嘎吱的。 他们集体原地回身，整个动作又快又飒，我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做到的，他们便后背朝着我。 紧接着，轿子动了起来，开始向前走。 我怔了怔，随之舒了口气，如此正好，省得纠结说不说话了。 我跟在轿子后面，缓步前行。 轿子走得不快不慢，我跟在后面，绝对能跟上，又不累。 街道中一直是迷雾弥漫，我跟在后面，看不到轿子，只见两个轿夫一颤一颤走着，颇有节奏。 不知什么时候，我忽然惊悟，唢呐声没有了。 整个队伍寂静至极，连轿夫踏地都没声音，像是走在雾气中的默片。 都说鬼走路，脚不沾地，起码脚后跟不沾地。 我拉后一段距离，想看看那两个轿夫的脚。 可迷雾太重，怎么都看不到。 我抹了把脸，自己这是怎么了，关注这样的细节。觉知一下就明白了，自己实在是太紧张了，靠这种小把戏来磨时间，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就在这时，我看到轿夫的脚停了。 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抬头看。 只见迷雾深处，也就是轿子的前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很多盏红灯笼。 街道两旁是一排白灯笼，跟电线杆子似的。 而这些红灯笼，如同一个个深红色的萤火虫，在迷雾的空中不断上下起伏，似在飞翔。 轿子整个不动了。 我心往下沉，快走几步，来到轿身旁。 深红色的大红轿子，似乎和这些红灯笼形成了某种映照。 我又向前走，来到前面两个轿夫的旁边，是他们停住了。 我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拍拍他们的肩膀，示意快点走。 两个轿夫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我不能说话催促，实在不知该怎么办了，心下焦灼。 天上的那些红灯笼，忽上忽下，一会儿从左边出来，一会儿又在右面出没，跟有人操纵一样。 难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等了片刻，渐渐的，迷雾在开始消散，这个街道展现出来。 我一看就吓住了。 旁边的白灯笼，天空是红灯笼，在这些光线的照射下，出现了一幕奇景。 街道上出现了很多人。 我还在奇怪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人，仔细这么一看，吓住了。 这些人穿的衣服各个年代都有，有古代的对襟古服，也有百年前的长袍，还有老式的西装。琳琅满目，极其杂乱，好像把历史上千年里出现的服装都穿过来了。 这些人组成了一个巨大的街市，道两边摆摊，还有很多人在看东西，和摊主讨价。 不过，所有的人都是不动的，仿佛时间突然凝固，让他们固定在这个时刻。 人很多，粗看之下，足有千计，一直延伸到街道的深处，不知多长。 我擦了擦冷汗，浑身像是发烧感冒一样，哪哪都不舒服。 刚才还烟雾弥漫，空无一人，而此时却突然出现一个大街市，这些人哪来的？像是从地底冒出来一般。 就在这时，毫无征兆中，前面两个轿夫突然动了，开始往前走。 我还没反应过来，轿子就擦身而过。我喉头动了动，跟着一起走。 很快，我们就进入了街市的范围。 这么一走近，我才发现为什么这些人不动，原来都踏马的是纸人。 纸人穿着古代现代的衣服，一张脸用工笔勾着五官，倒也活灵活现。就是大白的脸蛋子，上面还涂着深红色的腮红。 怎么看怎么吓人。 走在这个鬼地方，每一步都和走钢丝没什么区别，压迫感极强，让我呼吸都困难。 可周三渡说了，不能停，不能说话，不管前面是什么，都要到达目的地。 走在这片街市里，就像是走进了某个艺术家创办的行为艺术大展。 我跟着轿子，没有停下脚步，表面镇定，可后背汗都透了。 这条街长到没边没沿，怎么都走不完。 后来我都走麻了，整个人就像是行尸走肉一样，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咬着牙，穿过去。 不知何时，雾气重新凝聚，周围的纸人渐渐淹没在烟雾之中。 空中那些红灯笼，也慢慢不见。 雾气弥漫，我感觉到深深的寒意，目之所及，只有眼前的轿子。 跟着走，别掉队，别说话！ 走着走着，身后传来极为热闹的声音，很多人似乎在走来走去，好像还有呦呵声砍价声，真像一个大集市。 我心头咯噔一下。 难道这些纸人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