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大意了 没有闪

不消多时，一行人便来到杜府。 杜哲并未出声传唤家丁开启正门，只见金刚纵身一跃，庞大身躯直接越过高高的府门，朝着院内校场跃去。 杜哲平日里若无出外游历，这个时辰，金刚便待在校场，陪着武松打熬筋骨，充当对手喂招。 半悬在虎背上，李沧海望着脚下铺展开的亭台楼阁，生出惊叹。 宋代世族大宅，她也算见识过不少，可杜府的规制气度依旧超出预想。 “杜君府邸，楼阁错落，庭院幽深，既宏阔巍峨，又清雅出尘，真是一处佳宅。” 话音未落，金刚已从空中落在校场地面。 武松刚刚当差返府，知晓师尊随同山君外出，便独自一人在校场演练虎形拳。 杜府校场足有一亩地宽阔，足够他肆意腾挪施展拳脚。 听见落地的动静，武松当即收束招式，快步上前躬身。 “师尊，您回来了。” 杜哲与李沧海自金刚脊背跃下。他侧过身，将身旁女子引到身前，开口介绍： “这一位是我的挚友，李沧海。” 武松闻言，躬身作揖：“前辈好。” 李沧海见状，便要依北宋官宦女子相见之礼，右手覆于左手之上，置于腰腹之前，屈膝行万福礼回礼。 杜哲抬手，轻轻将她拦住。 他目光示意李沧海看自己的动作，手腕虚虚向上轻轻一抬，平和道：“免礼。” 李沧海瞧着觉得颇有意思，轻咳一声，学着杜哲的姿态，抬手虚扬：“免礼。” 武松直起身，目光落到李沧海脸上，不由得失神。 眼前女子容貌绝世，风华灼灼，一身气度清正端方，教人心中生不出半分狎昵邪念。 他呆呆站在原地，看得有些出神。 杜哲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骂一句：“没出息。” 武松从恍神惊醒，耳尖泛起赤红，连忙低头：“弟子失礼。” 杜哲领着李沧海走到校场边的茶座落座。武松正要上前奉茶伺候，杜哲摆了摆手。 “不必忙活，你且与金刚对练一番，我瞧瞧你这段时日的进境。” 杜哲顺势补了一句：“对了，方才在外已更名，往后它唤作金刚，你如从前那般叫它山君也无妨。” 武松点头，记在心里。 金刚三维属性六百点，体重九百公斤。 武松三维属性五百点，体重两百公斤。 二者数值本就存在差距，更何况体量悬殊，真全力相搏，便如同成年人戏耍幼童。 往日对练，金刚一直刻意压着实力放水，只拿出二三成力道陪武松拆招。 虎啸震过校场。 武松脚步踏地，身形摹仿猛虎扑跃之姿，虎形拳尽数施展开来。 拳风呼啸，拳脚相撞砰砰作响，尘土不断自地面扬起。 金刚利爪收敛，以蹼为掌，腾挪扑击，时而摆尾横扫，时而矮身冲撞，招式皆对应虎形拳的路数，处处配合武松的节奏。 李沧海坐在一旁看得兴致勃勃，万万想不到一头巨型猛虎，竟能如同武师一般与人拆招喂招。 杜哲旁观，看得通透。武松这套自己悟出来的虎形拳，架势十足，威势赫赫，可内里始终缺了一层核心神韵。 以他历经数百年的眼界，一眼便瞧出症结所在。 “徒儿，弃拳，改用掌法试试。” 武松闻声，当即变招，双拳舒展化为双掌。 掌风挥出，竟越发顺畅圆融。 他心中豁然，从前一味用拳头摹仿猛虎搏杀，实在是舍本逐末。 猛虎利爪开合，本就是掌势，换成掌法之后，一举一动，竟愈发贴合山君的威势，越打越是酣畅淋漓。 金刚此时也难得放开，使出三成力量陪他演练，校场之中拳掌碰撞之声不绝。 整整一刻钟过去，武松浑身大汗淋漓，气力耗尽，收招向后跃开。 他先对着金刚一揖，又转向杜哲行礼。 “多谢山君陪练，多谢师尊提点。” 武松等候夸奖，却看见杜哲眉头皱起，似在思索。 只见杜哲伸手，取出四册书卷递了过去。 武松连忙双手接过，封面上分别写着：太极启轩本、郝和本、自藏本，李氏太极拳谱。 “你的虎形掌刚猛迅猛，威力十足。可遇上金刚这般巨兽，天生便有短板。对方单凭体重冲撞，你便难以抵挡，正所谓武功再高，也怕身大力沉。” “这四套拳谱，是我游历四方所得，尽是以柔克刚的要义，里面还记有十三杆、十三路刀法以及太极拳经。这并非我本门武艺，你可拿来参考自学。倘若能够融会贯通，与你的虎形掌合二为一便是造化。” “如此，也不违我当初的许诺，在寻到你的记名师父周侗之前，不传你本门功夫。” 武松大喜过望，再次深深作揖拜谢。 杜哲起了玩心：“你站在一旁看好，且看我与金刚过上几招，给你演示一番这太极拳经的道理，助你参悟。” 武松连忙退到校场边缘凝神观望。 杜哲迈步踏入校场正中，朝着金刚招了招手：“来，拿出你的全部本事攻过来。” 长久以来只陪着武松留手喂招，金刚早就憋得浑身难受。 听见这话，眼中战意升腾，可心底又畏惧杜哲的手段，缓步蹭到杜哲身前，硕大的脑袋蹭了蹭他胳膊，眼神带着几分迟疑，仿佛在问：你不会打死我吧。 杜哲伸手揉了揉虎头：“只管放手过招，无妨。” 话音尚未落定，金刚眼底闪过狡黠。 庞大身躯猛地压低，硕大虎爪裹挟劲风，径直朝着杜哲肩头偷袭拍来。 紧跟着连环招式尽数使出，虎爪横扫、摆尾抽击、纵身飞扑、利齿撕咬，狂风骤雨一般的攻势扑面而来。 杜哲脚步向后退了半步。 “好你个孽畜，竟敢偷袭！我大意了，没有闪，接招！” 杜哲哪里熟稔真正太极拳路，只记得前世电视里看过的模样。 自身足足一千点的三维属性摆在那里，招式只是外壳，全靠数值碾压。 他摆出架势，口中念念有词：“一个大西瓜，劈成两半，一半给你，一半给他！” 嘴上不停，还不忘现场讲课，讲给一旁的武松听。 “记住，这便是四两拨千斤！揽雀尾，要引其力，卸其势！” 金刚一身凶悍蛮力尽数爆发，虎啸震得校场尘土飞扬，扑、掀、剪、撞，猛虎搏杀的凶狠全然展露，威势骇人。 可不论何等凶猛的进攻，都被杜哲轻飘飘引偏力道。 九百公斤的虎躯，一次次失去平衡，一会被掀飞向校场东侧，一会被拨得摔向西侧，险些重重撞上院墙。 眼见金刚身子凌空飞向院墙，杜哲身形一晃，瞬息便掠至墙边，扬手一巴掌拍在飞在空中的猛虎屁股上。 “嗷呜——！” 金刚痛呼一声，庞大身躯打着旋，飞身摔回校场中央。 几番交手落幕。 校场边上，武松与李沧海二人皆是目瞪口呆。 武松这才真切见识到山君全力出手的恐怖，那股凶戾霸道，摄人心魄。 心中恍然，往日对练，山君留了海量余地，若是全力相搏，自己早已非死即伤。 遂又想到自己师尊的实力，嗯……非人哉……不提也罢。 校场地面，金刚蹲坐在地上，半边虎面青一块肿一块，一双虎眼湿漉漉，满脸拟人化的委屈。 方才偷袭不成，反倒挨了一顿收拾。 杜哲看向呆立的武松：“看明白了？” 武松木讷地点头，暗自腹诽：看明白又有何用？我可不觉得自己能做到。 但方才那卸力引势的画面，多多少少烙印在武松脑海。 他拱手道谢之后，就地盘膝坐于地上，闭目沉思，细细回味方才所见。 杜哲转头望向还张着嘴的李沧海：“嘴巴合上，走，我带你逛一逛府内。” 临走之前，抬脚轻轻踹了金刚一下：“叫你偷袭我。” 金刚顺势四脚朝天躺倒在地，眼眶水雾蒙蒙，装出一副凄惨可怜的模样。 李沧海回头望了一眼，于心不忍：“它当真没事么？” “不必管，装模作样博同情呢，我手下留了分寸，睡一夜便恢复如初。” 二人缓步动身游览宅院。杜府占地三十亩，规模远胜青州归来堂。 一路亭台水榭、回廊花院，慢慢走完整圈，竟耗去将近两个时辰。 诸多景致，二人停留最久的，便是藏书阁。 此地原本唤作长春阁，杜哲拿来堆放古籍，便改名藏书阁。 阁中存放三百套特殊典籍，便是《永乐大典》，不涉后世历史，尽数囊括宋前经史子集、天文地理、卜筮、释藏道经。 李沧海踏入其中，立刻便被卷帙浩繁的藏书吸引，看得如痴如醉。 翻阅书卷之时，她心中生出疑惑，问道：“书中屡屡提及的皇明，又是何等王朝？” 杜哲略作思忖，缓缓答道：“所谓皇明，便是明朝，你不妨视作编撰此套书籍的史学家推演出来的，汉人千年演化之后，最后一个汉人王朝，只存于书页之中。” 李沧海恍然颔首，由衷感慨：“能够编撰出这般巨著，著书之人学识当真是博古通今。” 不觉之间，天色向晚，已是饭点，二人移步偏厅。 杜哲传唤华安，一众府内下人尽数来到厅中。 “这位是我的挚友李沧海，往后在府中，地位与我相当，尔等都要敬待。” 一众下人齐齐躬身领命。 “去把武松唤来用膳。”杜哲吩咐华安。 片刻后华安折返回来：“回主人，武都头正和山君在校场演练，不肯抽身前来吃饭。” 杜哲摆了摆手：“随他去吧。你另外收拾一处院落，给沧海居住，院落规格比照主院，一应器物陈设尽数备齐。” 不多时，宴席摆开。 整整一十八道菜肴次第上桌，龙虾、煎牛排、帝王蟹样样俱全。这些稀罕吃食，全是杜哲拿出来，教会府中仆厨料理的。 下人们知晓自家主人是修道的高人，对部分闻所未闻的食材并不多问，私下偶尔暗自揣测，莫不是仙师擒来山中妖兽做成的珍馐。 满桌珍馐，菜式大半都是李沧海从未见识过的。 餐罢，腹中颇有些饱胀，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小腹，同杜哲坐着饮茶消食。 正闲谈间，武松脚步匆匆走入偏厅，也不多言语，端起桌上剩下的饭菜，风卷残云一扫而空，吃完，二话不说，又转身急急忙忙奔回校场继续跟金刚演练。 李沧海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莞尔笑道：“令徒当真是勤勉刻苦。” 杜哲端起茶盏，便将阳谷县武大郎、西门庆、潘金莲那一桩桩前因后果缓缓讲来。李沧海听得津津有味、乐而忘倦。 “此事尚未落幕，改日我带你翻过墙头，悄悄去瞧一瞧后续事态如何演变。” 李沧海掩口轻笑：“杜君行事，竟还有这般孩子气的时候。” 厅内气氛融融和乐。 自此李沧海便在杜府安心住下。 白日多半泡在藏书阁，同杜哲一同翻看《永乐大典》，考据典籍，诗词闲谈，颇有当初青州归来堂赌书泼茶的意趣。 一晃半个月匆匆而过。 这一日，藏书阁外传来脚步声，武松满面喜色，大步跨了进来。 “师尊！弟子将虎形掌与太极要义相互融合，悟出一套全新掌法！如今对上使出一半实力的山君，也能够斗得有来有回，还请师尊前去一观！” 杜哲与李沧海闻言，都生出几分兴致。 “走，我们便去校场瞧瞧，看你究竟悟出何等本事，能够跟体重四倍于己的山君周旋。” 说罢，二人起身，一同朝着校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