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当真好诗

两人揉着头站起来，目光落到对方身上，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衣衫上密密麻麻印满了脚印，少说几十个，前襟后摆，到处都是。 卢俊义怔了半晌，吐出一口长气，把大枪往架上一插，拱手：“谢阁下手下留情。” 杜哲摆手：“你枪法尚可，再练个把月，有望再上一层。” 卢俊义又问：“阁下究竟是谁？为何认得家师？” 杜哲这才道：“你师周侗，如今是我逍遥派长老。本座逍遥子，乃逍遥派掌教。我身边这位，是李道友。 我二人途经大名府，只因周长老曾在我面前提过你一嘴，说你是个可造之材，我便顺道过来看看你。” 卢俊义并未怀疑杜哲所言真伪，以眼前这人的身手，无需扯谎，他连连拱手：“原来是掌门驾临，卢某有眼不识泰山。请，请内堂奉茶。” 燕青早吩咐下去，内堂收拾得甚为干净，热茶点心摆上桌。 几句客套话过后，卢俊义到底压不住心头疑虑，问了出来：“掌门，我有一事不明。李固是我府上老人，跟了我多年，素来勤谨。掌门为何……进门便收拾他？” 杜哲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李固与梁山贼人勾结，过几日，会有梁山之人假扮道士上门，与你危言耸听，而后在你家墙上题一首藏头反诗，陷害你谋反，把你诓去落草。” 卢俊义心头一凛，又有些难以置信：“掌门如何得知？” 杜哲放下茶盏：“逍遥派自有推演天机之术。是与不是，待那假道上门，你自行分辨。” 卢俊义对此半信半疑，哪怕他信了此人是什么逍遥派掌教，也很难相信梁山陷害一说。 他在大名府经营多年，富甲一方，与梁山泊从未交集，可以说八竿子打不着。 实在想不通梁山为何要费这么大周章害他。 他暂按疑虑，仍守着礼数，笑道：“掌门远来辛苦，先在府上住下。燕青，去取些银子来，聊表卢某心意。” 燕青应声下去，不多时，带两个家丁，端着两盘银子上来，白花花的，约莫有百两。 杜哲看都不看：“逍遥派不缺这点散碎，你有心便好。” 言罢，杜哲从怀里摸出两锭金子搁在桌上，各百两，“为我和李道友收拾一处清净的院子，我二人在此休憩几日，房钱食宿，都在这两锭金子里。” 卢俊义见此又信了杜哲几分，也没推辞，让燕青收下金子，回头要验一验真假，好分辨眼前人的成色。 遂又问道：“掌门，家师……如今身体可好？” 杜哲敷衍：“比你健康，无需操心，去安排住处吧。” 卢俊义被噎，不好再问，离席亲自带人去收拾院子。 杜哲与李沧海，便在卢俊义府上住了下来。连着几日不出院子，不见卢俊义，也不见燕青，只和李沧海待在一处。 二人把这一路新收来的金石碑帖铺了一桌，一方一方地过。 “怎么了？” “这方碑，是假的。” “何以见得？” “真汉碑的笔画，刀是顺着石纹走的，锋芒内敛。这一方，刀口太利，处处露着使巧的痕迹，应是宋人伪刻。” “嗯，错不了，你的眼睛就是尺！” “又要打趣于我，你看看这……！” …… 又过了几日。 卢府门房来报，说门外来了两个道人，一个坐在轮舆上被人推着，一个头扎双丫髻，戴一张红面具，说是要替卢员外消灾解难。 卢俊义心头一跳，还真来了！ 他稳了稳神，吩咐燕青：“请进来。” 独臂道人坐在轮舆上，被那个扎双丫髻、戴红面具的汉子推进来。 那道人面色苍白，断了一臂，袖管空荡荡的，一双眼睛扫过卢俊义，哎呀一声，一脸惊惶：“员外印堂发黑！百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 卢俊义装作吓了一跳，站起身：“先生，这话从何说起？” 道人摇头叹息，掐指算了算，又“啧”了一声：“灾星当头，避无可避。若不及早化解，恐有性命之忧。” 卢俊义担心过于顺利，对方会起疑，便故作面露不信。 道人见他有疑，又道：“员外不信？”转头对那戴红面具的汉子说，“让员外看看。” 那汉子伸手，揭下脸上的红面具，露出一张没有面皮的脸。 皮肉翻卷，鼻子只剩骨头，森森的白骨从血肉里透出来，好似一具会喘气的骷髅。 卢俊义后退一步，并非害怕，是这景象实在骇人。 道人叹道：“此人原也是沧州城一富户员外。只因不听我言，方遭天打雷劈，落得如此下场。不止脸面尽失，还痴痴傻傻。” 那汉子闻言，歪着头，伸出一根手指，塞进嘴里，嘬了嘬。 卢俊义搓着手，做出焦急模样连声道：“先生道行高深，在下信了，还请先生救我。” 道人见火候到了，道：“要消此灾，只需十两银子，我便可为员外写四句卦歌，他日应验，方知妙处” 卢俊义痛快地取了十两银子奉上。 道人收了银子，又取出一支笔，在正厅的墙上题了一首诗，边写边念： “芦花丛里一扁舟， 俊杰俄从此地游。 义士若能知此理， 反躬逃难可无忧。” 写完，搁笔，转头看卢俊义，正要告辞离去。 卢俊义似笑非笑地看着墙上那首诗，忽的笑了。 “好诗，当真好诗！”他指着墙，一字一顿，“卢——俊——义——反。” 吴用心头登时凉了半截。 他还没来得及应对，卢俊义已端起手边的盖碗，手腕一翻，一盏茶水泼上墙。 水顺着墙面淌下来，方才那四句墨字立时化开，顺着墙往下流，污成一片。 “来人！”卢俊义一声断喝。 燕青早带着十几个家丁候在门外，一声令下，呼啦啦涌进来，堵住出口。 雷横见势不妙，不再装傻，一把扯掉道袍，露出里面的短打，纵身就朝卢俊义扑过去。 他想擒贼先擒王，拿了卢俊义，绑回梁山，也是大功一件。 可以他那点见识，只当眼前这位长相俊美的员外郎，不过是一员儒将，却不知河北玉麒麟的威名从何而来。 卢俊义身子一错，避开扑击，反手擒住雷横的腕子，往后一拧，一脚踹在膝弯。 雷横“扑通”一声跪下去，另一只手还没抬起来，已经被燕青拿住，按倒在地，两招就擒。 吴用坐在轮舆上，动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丁扑上来，把他连同轮舆一起按住，五花大绑。 随后，连同当日瘫成一团，已经奄奄一息的李固也被抬出来，一并送去了府衙。 大名府知府升堂，卢俊义只说此二人是梁山贼寇头领，被他拿下。 知府大喜，按通缉令悬赏上的数额，重赏了卢俊义，又说了几句漂亮话，将吴用、雷横关押，待上报朝廷后问斩。 至于李固，早成了一滩活死人的模样，被丢进牢里，没人搭理，没多久便渴死了。 卢俊义躲过一劫，与知府交接完人犯和赏银后，一刻不停，赶回卢府，要当面致谢。 回府后才发现，杜李二人的居所，早已人去楼空。 桌上留着一封信，墨迹已干。 卢俊义拆开看，只见信上写着： 阳谷县武松，汤阴岳飞，二龙山林冲，皆是自家人。 日后若有缘相遇，当互相帮扶。 另：尊夫人与君无缘，非君良配，宜早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