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风雨欲来

破晓时分，皇极门外广场覆着残雪。 几百名京官按品级排开，兵部尚书王承化抱紧漆黑火漆急报，一路狂奔抢进午门：“陛下！宣府急报！” 朱由检站在御门丹墀，身披玄色大氅，声音淡漠：“念。” 王承化跪在石砖上：“三月初六，顺贼抵宣府。” “巡抚朱之冯登城，守卒尽撤旗，拒不放炮。” “姜瓖开门迎贼，朱之冯自缢城楼，绝笔写下不肖吏无颜见君父，唯有一死报国。” “顺贼马得胜带八万人，直逼居庸关！” 话落，朝班里炸开杂乱骚动。 宣府乃九边重镇，城高兵足，从宣府到居庸关，中间没了天险，居庸关若破，顺军前锋便能直接砸向京师德胜门。 百官面面相觑，不少人都擦着头上的冷汗，更有不少人看着高高在上的朱由检，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反正对于他们来说，大明的江山倒不倒他们都过得很好！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想想怎么敛财，让大明倒了之后的生活过得更好！ 这就是他们的文人风骨！ 就在此刻，文班第四排闪出一名着绯色云雁补服的中年官，跪扑御道中央，太常寺少卿周钟，曾经名动江南的复社名士，他大声道：“陛下！臣周钟有本奏！” “关隘失守，非战之罪！” “李贼聚百万人，此乃天运轮转之兆！臣冒死请旨，皇上当顺应天命，遣使前往居庸关犒军和谈，划江而治！” “如此保全社稷，救黎民于刀兵！望陛下三思！” 文班后列跟着闪出几名翰林与给事中，齐声叫嚷：“周少卿乃老成谋国之论！” “请皇上顺应民心，遣使和谈！” 朱由检站在高台，冷眼俯视御道中央的周钟，一言不发。 当真划江而治，算是饶自己一次吗？ 可那些江南遗老都在等着取巧！自己就算是到了南京，也只会又被这群垃圾牵累！ 更何况，自己的火铳已经造出来了，就算真走到了那一步也能够重创李自成，最起码，能保下大明的一条血脉！ 想到这里，朱由检的眸子顿时冷了下来，而那些还在吵嚷的文官感知到了朱由检的目光，都不由得愣了一下，最后越来越小声，紧接着消失不见。 “说啊。怎么不说了？” 朱由检看着这群人，冷笑一声，顿时加重了声音：“继续说啊！” 周钟身子一震，赶忙跪下：“陛下……陛下……臣……” 朱由检冷笑一声，打断道：“李若琏。” 李若琏一步走出：“臣在！” 朱由检冷声道：“扯下官帽，拖翻，廷杖六十。” 周钟身子一抖，不可思议地看着朱由检，赶忙求饶道：“陛下！臣乃言官！自太祖朝起言官无罪！陛下为何打臣！?” 朱由检看着他这副模样，冷笑一声：“打。” 打满六十棍，周钟直接暴毙当场，血腥味弥漫整个大殿！ 李若琏蹲身探了鼻息，抱拳奏报：“回皇上，逆臣周钟受刑，以经毙命！” 朱由检走下淡淡摆摆手，直接将其当垃圾扔了出去，随后抬眼看向那些刚才附和的人：“平日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 “把忠义挂嘴边，争名夺利！” “在大兵压境时，第一个蹦出来劝朕投降求和的，全是你这般清流文士！” 朱由检冷冷看着这群人，喝道：“周遇吉在宁武战至满门死绝，朱之冯在宣府自缢殉节！” “尔等受大明厚禄，贼军还没摸到居庸关，就急着划江而治，急着去给贼寇当狗！” “再有言和谈、遣使者，周钟便是下场！” “朕已经说过了！食君之禄，不能替君分忧，就自己去死！” “敢言南迁者，当斩！” 说到最后一句话，他几乎咬牙切齿！ 百官赶忙跪伏在地，齐声道：“臣等惶恐！陛下圣明！” 朱由检甩袖：“退朝！” 半个时辰后，奉先殿内青烟缭绕，朱由检褪下衮服，换上粗麻素衣，腰系草绳。 殿门大开，风夹残雪扑打门槛，廊庑中央立着一面沉香木神主，通体深黑，朱砂写就大字：“大明宁武特进光禄大夫忠勇周遇吉之位”。 案前摆着烈酒三爵与三牲整礼，朱由检拍开酒封，将烈酒淋在方砖上。 殿外院中，周皇后同样麻衣散发，身后百余名诰命夫人伏地哀哭，哭声回荡在宫墙夹道。 周皇后捧香叩拜，行了三跪九叩大礼。 礼毕，朱由检大步跨出殿门，广场前，三千名披甲精兵肃立成阵，长枪攒动，，这些皆是抄家缴银养出的忠勇护军。 朱由检拔出佩剑，他拽起麻衣下摆，挥剑斩断！ 半截素布迎风翻卷，落在雪泥里，全场甲士挺立，手按刀枪，屏息凝神。 朱由检横剑当胸，放声震喝：“忠臣死于野，逆臣立于朝！” “周遇吉满门英魂在天上看着你们！” 朱由检剑指南天，字字铿锵： “朕在此立誓，文死谏，武死战，天子死社稷！退一步者，九族皆斩！” 三千甲士血脉喷张，长枪跺击青砖，发出沉闷轰动！ “天子死社稷！退一步者九族皆斩！” “杀！杀！杀！” 喊杀声在深宫红墙间翻滚冲撞，百官命妇垂首止泪，无人敢直视那股杀伐戾气。 朱由检收剑归鞘，看向外面，冷声道：“李若琏。” 李若琏走出来，朗声道：“臣在！” 朱由检压低声音，语调极快：“宣府丢了，唐通还在居庸关。” “居庸关是最后一道门，也是贼寇最想砸烂的门。” 李若琏低声道：“陛下，唐总兵麾下有关宁军，宣府监军杜勋也在关中……” 朱由检冷声截住：“姜瓖能降，唐通也能降。” “朕不信居庸关的将官，只信城头的大炮。” 朱由检盯住他的眼珠，一字字吐出： “你带五百缇骑出北门，把暗哨扎在三十里外。居庸关送来的信件，不许过内阁，不许过通政司，全给朕截下，送来暖阁！” 李若琏重重磕头：“臣领死旨！若漏一字片纸，臣提头来见！” 朱由检掉头回殿，最后看了一眼北面山峦的阴云密布。 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