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祀阴圭月显璘真君

上古之时，仙道以“六仙”笼统的划分修士之境界。 紫府，一气氤氲，胎质逍遥，曰散仙。 虚君，超脱凡尘，真性不朽，曰人仙。 金丹，执位一界，开辟洞天，曰地仙。 道胎，自成己道，修立青冥，曰玄仙。 那道胎之上，该称何境，又当曰何仙？ 苍阳子亦是不知。 有人仙、有地仙，或再有一境曰天仙？ 如此可得六仙之五矣。 『苍微业恒乡』外，一白发苍苍、面容灰败的老翁站立太虚之中，静静摩挲着手里一颗银白如月的盈盈谷粒。 祂在等待。 等待那位在自己开辟的洞天界乡中嬉闹的大人出现，好向其贺上一贺。 至于这辛苦开辟的小小天地？ 若大人想要，送给大人又何妨？ 苍阳子，或者说『苍微皓阳附乙玄君』实在太想要一位真君去抗太阴果位的天坑了。 祂居太阳余位。 阴阳循环下，太阴出了问题，祂也不好过。 但祂又不是那么情愿太阴果位上有人。 须知，阴阳相克。 阴象水、主柔，善怜。 阳象火、司刚，霸烈。 主持道德的太阴一道自古以来就和行事霸道的太阳一道多有仇怨，乃至于现今失道寡德的天下诸修和洞天修士皆畏惧太阴，并且越有见识越怕。 就更别说放任世间道德败坏，搞得众生苦楚不竭、如在苦海的苍墟众真君了。 看看祂手底下的，洞天赤阳一脉的仙宗便知——— 祂，苍阳子，是个魔头。 但权衡利弊之下，祂还是更倾向于顺其自然。 既不鼎力相助卖弄人情。 也不出手阻道结下恶缘。 前者不做，是因为哪怕祂知道对方在洞天里，并且彻底洞彻整个洞天就能找到对方，也照样于事无补。 一是对方道慧太高了，高到祂把手里极度残缺的太阴传承交给对方都是阻道的地步。 二是对方有一种祂看了也直呼上修神威的转世手段，就是想杀对方都做不到。 纵是把洞天整个覆灭，不说自己多年布局付之东流，还会让对方从容的转世到苍墟大天地继续修行。 如果柜子里有一只杀不死的雷霆大蟑螂，那就不要想着烧毁柜子能够解决一切。 后者不做，是因为对方不仅不死，还是太阴一道的绝对天才，甚至这一世对方还多了种近乎炼假成真的上修手段。 这道，祂想阻也阻不了。 而顺其自然，说不定才是唯一有希望杀死对方的办法。 毕竟，现在的太阴…… 老翁将弟子空璘送来的谷粒收入袖口，仙识浩缈无际、遍见整个洞天世界，看着日月先后缺蚀，看着太阴之混洞“洞”开了洞天无形的界限。 然后，老翁俯首行礼，沧桑刚烈的嗓音将方圆万里的太虚压平，清晰传入夏纪的耳朵里： “晚辈苍阳子，提前恭贺大人掌道太阴，仙路逍遥。” “？” 何意味。 夏纪刚出太虚就看见一个外表和体型都是普通老者，实则法相真形大到能把浩瀚无垠的洞天世界当弹珠弹着玩的青白色雷霆大太阳。 主观超能力到上限了，正如他无法用具备逆模因效果的自我吞藏从太阴的眼皮底下遁走，去偷偷空证『乾坤』。 现在，能力位格有限的他也没能躲过青白太阳的注视。 正当他以为自己的证道之路要横生枝节的时候，这颗青太阳竟然意外的友好？ 【你略过了苍阳子，冲破了洞天外的太虚，见到了苍墟真正的样子。】 正午刚过。 真正的太阳自东滑过苍墟的穹顶，向着西方缓缓坠落。 同样的失威折仪，同样的的外盈内虚。 明明天地间一片亮堂，夏纪心底却生出几分自己正身处无边暗室的幻觉。 看来不止是联邦主世界，这苍墟天地也要完几巴蛋了。 亲手演化过洞中乾坤的他很清楚，阴阳是天地最重要的造化之循环，阴阳循环出了岔子，造化就无法正常流转，天地万物的生机也就断了。 约等于宇宙在走向热寂。 【通过观察真正的苍墟太阳，你发现一个大问题。】 【最初你以为是有真君在篡改太阴太阳的权柄意象，后来你发现自身在洞天里，又以为是洞天里演化的阴阳不够完善所致，但现在你确认了。】 【太阳果位是残缺的，这个世界的阴阳周转必定出了大问题，阴阳仪对之下，太阴果位必然也会出大问题。】 【甚至太阴果位可能才是问题的源头，这太阳反倒是阴阳仪对的受害者。】 【刚刚那位太阳一道的真君恭贺你去证道，极大概率不是真的希望你坐上果位。】 【祂贺的是太阴这个堪比生化环材的大坑终于有蠢萝卜自己跑来填了。】 【祂不知道，不是你想证太阴，而是太阴想证你。】 【突破洞天的第1.35秒，升维的你终于看见了太阴果位如今的样子———】 【一个人彘。】 “不，比人彘更严重。” “人彘至少还具备躯干和头颅，现在的太阴则已经『缺』到只剩下脑袋了。” 【你确定了阴阳失仪最关键的症结之所在：太阴。】 【于是你欣然选择坐上去填坑，你需要真君的伟力，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证而后死”而已。】 【直视太阴本相的你动用惊世道慧，在刹那间想出最有利于太阴而无害于你的证道之法，或者说——弥道之法。】 “乾坤洞，还有坤阴五诣结璘书，给我出来！” 【在深厚道行和坤阴五诣结璘书的帮助下，你“吞噬”了承载着自己全部修为与性命的太阴正始神通『乾坤洞』。】 【你动用『匮收元』将万物匮还为本元的玄妙，和“概念能力·吞噬”那接近真君层次的消化之能，将『乾坤洞』中蕴含的后天造化消化殆尽，悉数返还为先天之本元。】 在真正上手之后，夏纪就明白，主观爷的释经权是有极限的。 主观型超能力者的唯心额度是一个定值，就类似于游戏角色的自由属性点，这项属性多加一个点，另一项属性就只能少加一个点。 夏纪的选择是专精“吞噬”，他的坤阴五诣之玄妙中，有百分之九十的唯心额度都用在了“吞噬”之上。 而如今，在他正好用得上“吞噬”之时，这份“唯心”便开始狠狠的发力。 【坤，地也，阴也。】 【石在地中交感造化，嬗而为玉，是谓结璘。】 【你瞬间消化了『乾坤洞』中的『乾坤』，并将之返还为蜃阴一道的先天本元之性『蜃阴桂玉结璘性』。】 【现在，太阴混洞中有三道金性，是为『坤阴奉月结璘性』、『乾阳奉日郁仪性』、『蜃阴桂玉结璘性』，分别对应『太阴结璘之道』、『太阳郁仪之道』、『蜃阴结璘之道』三条道路。】 【然后，你开始了最为疯狂的自噬，你强行将承载自我性命的『太阴混洞』消化、还元。得到最契合太阴大道的『虚养幽仪真月性』。】 【在消化过程中，你的性命空无所依，全凭蕴含主观之力的《坤阴五诣结璘书》寄托性命。】 【随着消化完成，你的性命融入了『虚养幽仪真月性』之中，成为了太阴果位眼里最完美的样子。】 【你将无法消化的另外三道金性吞藏起来，登上了缺损到连月亮都无法显化的太阴果位。】 【你修成了——】 【虚养幽仪真月金丹。】 当一点幽幽月光游入恍若天地之缺口的太阴之果中。 天地间的芸芸众生同时感受到了来自天地本身的喜悦。 继天道破碎衰亡后，蒙昧的天道灵机还是首次产生如此鲜明而强烈的喜悦感。 天地在主动和生灵交感，主动将真君诞生的消息传达给世人，可惜蒙昧的天地不会众生万灵的后天之语言。 因而尘世众生能品味出的就只有来自天地的喜悦。 那份喜悦是如此的强烈。 上到紫府巅峰，下到花草蛇虫，竟是无一幸免。 凡人们畅快大笑，情不自禁的落下热泪。 洞里的老鼠跑出来，和猫一起欢快的蹦蹦跳跳。 不能笑也不会哭的蚂蚁则高兴得不断原地打转。 洞天里，苍茅山下的村落中，因为夏纪前三十世太短命，之间的间隔也不长，还有几个月才到寿限的谢安摸了摸眼角的泪光，在心里低声道： “大人，你果然没死啊，我就知道那天你是骗我的！” 妇人背篓里，谢安友人托付给他的婴孩一呼一吸之间竟是勾动着天地间的灵机，俨然是本能的踏入了胎息之修行。 蚕房之中。 受点化的清炁灵蚕们欢快的蛄蛹着身体，乘着天地的昭昭大势齐齐迈入了胎息初境。 在天地的极东处，消失数千年之久的皎洁月牙顶着疲弱的正午太阳，再度显现于世。 那是初生的新月——— 『蛾眉月』。 “蛾眉”一词的本义，正是“蚕蛾那对细长而弯曲的羽状触角”。 虽然新月势弱、太阴残缺，但它代表着苍墟天地之间的阴阳流转终于有了恢复正常的迹象。 有善于推算的真君得出结论：从明日起，昼长十个时辰、夜长两个时辰的昼夜失衡之景将会有所恢复，变为千年前的昼九而夜三。 这一刻，举世瞩目。 继而有宏大至乎无垠，浩荡至乎希声的皓皓天音响彻苍墟天地———— “本座蟐蛾，今日证道太阴，成就『虚养幽仪真月性』，晋位真君。” “昔太阴亏缺，真月晦藏。以至阴阳失仪，天地沉寂，造化渐有枯涸之象。” “今我证道，将以新月『蛾眉』重续日月流转之仪，留『坤阴五诣结璘书』以为太阴无上位别，借蛾眉之光偏照天地，通传太阴结璘之法。” “阴阳始动，为天地生。” “本座将以身祀月，化结璘之玉，弥真月之缺，直至月满盈天，阴阳均平。” “众生且当铭记，祀月弥天，我之功绩！” 天音初毕，天地间的凡尘众生皆是福至心灵，凡能开口出言者，竟是异口同声的颂贺： “礼赞——” “祀阴圭月显璘真君！” 而苍墟中寥寥无几的，状态尚且完好的真君，在感知到天音本质之时，亦同样为之深深触动，遥遥向东极蛾眉行了一礼，轻声赞道： “恭贺蟐蛾道友成道，祝道友仙途兴昌，道胎有望。” 只因那道天音并非寻常真君证道之法言，而是夏纪借太阴果位的无上位格，向濒死的苍墟立下的，对真君亦有一定约束力的大道之玄誓。 众真君结合誓言内容一听，就知道这位太阴爷是个纯种的狠人，为了修补太阴，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而阴阳周始之道本就是天地间最大的造化。 一旦阴阳恢复正常，几乎是必定大利于祂们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