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世间第一死

在看到夏纪的瞬间，星巫爱丽·菲亚莱特就明白，眼前之人正是自己要找的人。 希望之乐章最关键的那颗音符已经到来。 但她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太大的反应，等待着希望之人的自我介绍。 她不确信自己的感觉就一定是对的。 诗篇中的英雄总是容易倒在成功前的松懈中。 纵使真正的希望已经选出，剩下的希望也仍是希望。 无非是前者搭救的人多，后者搭救的人少罢了。 教会不会忽视后者的。 见星巫看向自己，夏纪就抬起手，手掌摊开，露出空无一物的掌心。 在鲁昂和欧朗多疑惑的目光中，夏纪没有介绍自己。 或者他确实在介绍自己，只是方法就和他的能力一样的超乎常理。 一颗石头凭空出现在夏纪的手掌之上，在场无论是星巫，还是教皇『安洛·约及鲁思·玛尔玛奇亚』，都看不懂石头是如何出现的。 没有任何旋律的变化，真真正正的“凭空捏造”。 这超出了鲁昂的汇报。 他们对夏纪能力的预期和猜想根本不是这个。 夏纪身旁的鲁昂和欧朗多极力克制表情，但眼神依旧十分精彩： 你还有这一手？ 厉害啊耀！ 接着更厉害的就来了。 仿佛是为了让他们看清楚般，那颗拳头大的石灰石一点一点的泛起瑰丽的光泽。 石身变得剔透、晶莹，成为一颗拳头大的，完美无瑕的红宝石。 而后红宝石像夏日的冰淇淋，融化成赤红的流体。 流体又化作石质的陶盆，托起一方丰沃的黑土，十棵麦子从黑土中长出，在呼吸之间抽穗，结出纯金的麦子。 接着陶盆嬗变为白灿灿的银盆，在夏纪的意志下，缓缓的飘飞到星巫的面前。 它无声的诉说着—— 夏纪所带来的，并非短暂的幻象，而是永恒的创造。 另外十一位希望之人眼中带着惊叹，但并无太多惊讶。 青年所做的事虽然冲击眼球，但还远不如酒馆故事里，那些术士的法术来得神妙。 带着各自的希望站在殿中的或男或女、或老或壮的教会高层，目光里则带着喜悦。 有见识的他们知道。 民间传说之中的术士，能力是受到了过度夸大的。 就算是顶尖的术士，想做成夏纪所行之事而不付出代价，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更别说做的像夏纪这般的轻松写意。 他们看到了希望。 更有见识的星巫和教皇则知道，这并非“几乎不可能”，实乃“完全不可能”。 所有的“有”都始于“初火”照亮的“存在之律”。 凡存在的，必有其律。 凡改变的，必有律动。 自身没有任何律动就创造有律之物，毫无疑问，夏纪做到了“不可能”。 此乃毋庸置疑的伟业。 不会错的，站在他们面前的倘若不是璀璨如光的希望，那就是永无休止的绝望了。 直到这时，夏纪才不紧不慢的收回手掌。 【你见众人瞩目，便开口说：我能在一定范围内无代价的心想事成。】 【诚实之誓认可了你。】 【满殿皆惊。】 【背负节制之誓的教皇终于开口：孩子，到这来。】 【你来到圣座旁，坐上了属于枢机主教的圣椅。】 【星巫和教皇没有停止，一一查验剩下的人与物。】 【除你之外的十位希望之人被殿内的枢机主教接走。】 【他们会得到最好的培养，成为教会的未来。】 【其余希望之物也被收起，去往需要它们的地方。】 【唯心直觉受到触动的你主动开口索要公正之剑。】 【教皇同意了。】 【受制于节制之誓，他连点头都做不到。】 【但在你坦然握住剑刃的那一刻，他还是用除口舌之外唯一能动的眼睛，向你投下了欣赏的目光。】 【殿中的人逐个离开，最后只剩下鲁昂、欧朗多、星巫、教皇、一位枢机主教，还有你。】 【教皇目光从你身上挪开，颇为愧疚的看向欧朗多。】 【他的言语颇受节制，于是枢机主教代他开口：】 【欧朗多·莱托利夫，身沐圣焰的荣光大骑士，教会的骄傲，我很抱歉，关于你的预言已从火中出现。】 【在知晓其内容之前，我、我们、教会的大家必须告诉你，你有权拒绝这一切。】 【在预言中，你在十八年之后完成了银之心、银之骨等诸多圣器的共鸣。】 【那时，灰血之地的诅咒会逐渐苏醒，而你会主动前往那里，用生命去加固封印。】 【你将成为永恒笛。】 圣殿陷入了一瞬的死寂，然后响起慌乱的呼声。 “不，不，不！” 圣座之下，鲁昂大主教被惊天的噩耗冲溃了心神。 这位年轻时目送战友一个个离去的老人，不愿接受自己老时还要目送弟子的离去。 他知道纵使欧朗多拒绝这份宿命，教会依然会待其如初。 但他了解自己弟子的性格，欧朗多会害怕、会悲伤、会愤怒，但不会拒绝。 “老师，我没事……” 欧朗多扶住身形不稳的鲁昂，声音里带着颤抖： “我愿……” “等等！” 愚者老爷看不得这些。 “灰血诅咒的本质是什么，为什么我的心想事成无法将之根除？” 夏纪打断欧朗多赴死的觉悟，目光略过沉默的星巫，死死盯住枢机主教。 “世界最初的死亡。” 老人低垂着眼眸，不敢去看圣殿里的鲁昂和欧朗多。 “在比火之时代更古老的黑暗时代，世间的所有事物都是永恒的。” “万事万物趋于静止，没有生命，也没有死亡。” “最初之人无法忍受这种空寂，就投身于初火之中，成为了世间第一位死者。” “于是世间就有了生命与死亡的概念。” 老人说到这里止住声音，逼迫自己去看殿里的人。 欧朗多已然恢复平静，崇高的觉悟点亮他的眼眸。 “多好的孩子啊。” 他没有被自己的命运压垮，但这反叫老人更加痛心。 “这不是火之圣典里记载的神话传说吗？” 夏纪皱眉。 他询问圣焰的来历时，老柯尔就同他说过这一段。 “我们如实记录创世的历史，从不夸大与篡改。” 老人语气真诚。 “在灰血之地的最深处，正埋藏着原初之人那具，因为死到极致而化作扭曲，无法回归安宁的尸骨。” “这尸骨一旦苏醒，地上一切有生命的，都要在顷刻间死去，而早已死去的，那时反倒要站起来。” “数千年前，最初的骑士及圣骑士『莱茵法尔』发现了这份将醒的扭曲，成为了最初的永恒笛。” “你手中的剑就是用他种出的蔷薇枝条所打造。” 老人看向夏纪手里的公正之剑，顿了几息才继续说道： “生与死皆是我们对世界的戒律，或者说扭曲。” “这份扭曲太过庞大和恐怖，以至于一位永恒笛根本无法将之彻底封印。” “数千年来，不知有多少银笛在那里牺牲……” “每次祂从半复苏状态回归死亡，相关的历史与记忆就要随祂一起陷入沉睡。” “直到新的居民来到沉睡之地繁衍生息，直到我们再次从神话中将这段史诗寻回。” “圣城之名『莱茵法尔』就是为了提醒我们不要忘记他与祂的存在。” 老人不说话了。 他瞧见夏纪表情轻松起来，向欧朗多笑着开口： “交给我吧，我有办法。” 大bOSS唯有在信息完全不明的时候最为恐怖。 一旦机制被摸清，bOSS的生命也就进入了倒计时。 网上的“三分钟无伤速通”视频无一不在说明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