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长得不像市长吗？

在李达康的政治字典里，空降兵就等同于麻烦和搅局者。 他们打着指导工作的旗号，实际上却对地方上的实际困难一无所知。 最要命的是，这些关系户眼高手低，非常不好管。 说不得碰不得，稍微一不顺心，就能把地方上的政治生态搅得天翻地覆。 沙瑞金都评价沈言不简单，李达康就更加烦躁了。 李达康不管沈言到底是什么来头，也不想知道，只为自己刚刚成型的权力布局感到可惜。 吴雄飞上不去了，京州又多了一个不受他李达康控制的二把手…… 李达康急得在办公室来回踱步，恨不得一脚能够把沈言踹回燕京。 可愤怒归愤怒，终究是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 面对这种过江龙，必须在对方立足未稳就先发制人，确立自己的绝对领导地位。 李达康想到这里，便打电话让秘书小金进来一趟。 金秘书一进来，就看到李达康的脸色无比难看，缩着脖子问道：“达康书记，您有什么吩咐吗？” 李达康双手撑着桌面，冷声说道：“去跟门卫室打一声招呼，就说新任市长沈言同志已经在来市委市政府的路上了。让他们注意放行，别冲撞了新同志。” “新市长？”金秘书诧异地看向李达康，下意识重复了一遍，“今天就到吗？” 李达康冷哼了一声：“先把消息传达下去，这个新市长的速度可是快得很啊。说不准，人都已经到楼下了。” 李达康的心情不好，金秘书也不敢再多打探消息，只能连连称是。 可就在金秘书退出李达康办公室的时候，李达康又一次开口了。 “另外，转告沈言同志一声。光明峰项目是我们京州目前的重中之重，让他先去找副市长兼光明区区委书记丁义珍那材料，先熟悉熟悉情况。等他了解清楚了，我再抽时间和他深入交谈。” 金秘书本以为李达康叫自己过来，是想赶紧把沈言给请过来，双方进行一场友好的洽谈呢。 可现在一看，李达康是压根就不打算见沈言，想要给他吃闭门羹啊。 打发新市长，而且还让他去找副市长要材料…… 金秘书光是想想，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毕竟是空降过来的，而且速度还如此之快，看着可不是个好惹的角色啊。 金秘书磕磕巴巴地劝道：“李书记，这……这会不会不太妥当？毕竟是上面空降的，而且……” “有什么不妥当的？“我是京州市委书记，每天都有无数件大事要处理。沈言……”李达康冷哼了一声，“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他既然来了我们京州，就要遵守京州的规矩。让他先去的熟悉基层，了解项目，再来跟我谈。” 李达康发火了，金秘书就更不敢说话了，赶忙退出了他的办公室。 李达康抓着桌子边沿，喘了好几口粗气，但心底的怒火都还是压不下去。 一个闭门羹而已，那都已经很给沈言面子了。 李达康坐回到办公椅子上，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那份推荐吴雄飞为京州市市长的报告…… 他抓起那叠纸就往垃圾桶里面扔，眼神已经是冷到极致了。 李达康愤愤不平地想着，不管沈言的背景有多么的硬，他到了京州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守规矩。 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 至于想从他李达康的手里分权，那就是做梦！ 与此同时，沈言已经从地铁站口走出来，朝着京州市委市政府的大楼走去了。 恰逢碰上上班的高峰期，沈言也是体验了一把京州地铁一号线的拥挤。 头发有些乱了，衣服也皱皱巴巴的。 沈言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也没管那么多，径直朝着的门卫室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具体的报到流程是什么，想着自己既然是来当市长的，那总得去拜会一下市委书记李达康。 于是乎，沈言敲了敲门卫室的窗口，语气随和地问道：“麻烦问一下，李达康的办公室怎么走？” 窗户被推开一条缝，门卫上下打量了沈言一番，几乎是把他从头到脚都审视了一遍。 在京州市委市政府的大院看门，眼力见是第一位的。 每天想往里面硬闯的、想来攀关系的、来上访告状的……门卫见得多了，几乎一眼就能分辨出对方是不是自己惹得起的。 眼前这个年轻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体制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况且，他还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竟然直呼李达康的大名。 没规矩。 “找李书记？”门卫微微眯起眼睛，敷衍地说道，“见市领导是需要提前预约的，你有预约登记吗？” “没预约，我……” 沈言刚想说自己是新来的市长，可门卫却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没预约你见什么领导？”门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年轻人，有什么诉求直接去政务大厅排队办理。各个口子都有窗口，要按流程走，按规矩办。” “李书记管的都是京州市的民生大计，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要想着去麻烦他了。赶紧走吧，别在这里堵着大门了……诶呦！” 门卫眼角的余光瞥到金秘书从里面出来了，赶忙推开门卫室的门，小跑着去迎接他。 “金处长，上午好啊！” 金秘书没工夫理会门卫的殷勤，目光焦灼地望着大门外川流不息的马路，快速交代道。 “新任市长马上就要到了，你们赶紧把大门打开，迎接沈市长的车队。” “好的，好的！” 门卫连声应承，转过头准备去操作控制台，生怕动作慢了一秒就迎来祸事。 当他办好事情，回头一看，沈言还靠在门卫室，完全就没有要走的意思。 门卫急了，冲着沈言连连摆手，压低声音催促道。 “哎哎哎，小伙子，你怎么还站在这儿？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去政务大厅！赶紧走赶紧走，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沈言并没有动，而是双手插兜地看着金秘书，思考着这个所谓的金处长是不是就是给李达康开车的那个小金。 金秘书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远处的车流上，一门心思就想要迎接好新市长。 虽说的李达康对这位空降的市长不满，但金秘书也是混迹体制多年的老人了，面子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新市长上任第一天，他这个大秘要是连迎接的姿态都不摆出来，传出去不仅是李达康没有容人之量，更是他这个秘书工作不到位。 倘若新市长往后和李达康进行较量，他动不了李达康，但一定动得了金秘书。 可金秘书左等右等都没有看到有车开进来，便无聊地四处张望了起来。 他这么一扫，目光就不可避免地落到沈言的身上。 但金秘书也没多想，只觉得对方是个刚毕业的愣头青，或者来市委市政府办事的小年轻。 沈言见金秘书的目光从自己的身上挪开了，心里也不免吐槽了起来。 这京州的干部……怎么眼力见也这么差呢？ 他沈言这仪表堂堂的模样，看着不像是个大人物吗？ 沈言没有那个闲情雅致和金秘书打哑谜，直接说法：“别等了。” 金秘书被沈言突然的搭话给吓了一跳，但也不想再新市长到来的重要时刻引发事端，便端起官腔说道。 “这位同志，你有什么事吗？” 沈言微微挑眉，似笑非笑道：“我就是沈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