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谁支持，谁反对？

“雄飞同志不必检讨，我们都知道工作重要。只是你的时间观念还有待加强啊，都这个级别的人了……也该注意点了，没让下面的人觉得你不守规矩。” 沈言一句话就把吴雄飞的错误行为给定死了，让他当场就丢了个大脸。 虽说他沈言对官场的明枪暗箭还不太熟悉，但他也不是个傻子。 吴雄飞第一次开会就迟到，迟到一两分钟就算了。 迟到十分钟都没派个人来知会一声，那摆明是有鬼的。 第一次正式碰面，沈言也不想把双方的关系搞得太僵，敲打之后便笑着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刚才和同志们在聊京州哪家的鸭血粉丝汤最好吃，准备找个时间去尝尝。雄飞同志，要不要一起啊？” 沈言轻飘飘地说着，但吴雄飞的瞳孔却不由得急剧收缩。 他不相信沈言这样的人是在单纯的聊美食，这里面……必定是有深意的。 在龙国的隐语体系里，“请你喝茶”和“请你吃饭”之类的话，往往都没有什么好事。 更何况，沈言说得是吃鸭血粉丝汤。 鸭血……意味着见血，粉丝意味着抽丝剥茧。 这吃的是鸭血粉丝汤吗？ 这分明是要吃他吴雄飞的肉，喝他吴雄飞的血啊！ “沈、沈市长真会开玩笑。”吴雄飞干笑了两声，强行将话题拉回正轨，“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开会吧。” 在场的参会人员将吴雄飞的反应尽收眼底，对沈言的敬畏上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太可怕了！ 沈言没有说一个脏字，也没有一句重话，笑嘻嘻地就让吴雄飞乖乖认怂。 沈言看着吴雄飞那如坐针毡的模样，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自己只是顺嘴问了一句要不要吃鸭血粉丝汤而已，这老东西到底脑补了什么，把自己吓成这样？ 这样的误解……也算是隐形的武器，沈言索性就不解释了，直接进入正题。 “行，既然人齐了，那就开会吧。”沈言收敛了笑意，严肃地说道，“丁义珍落网的事情，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吧？” 王恒痛心疾首点了点头，立刻接话：“沈市长，丁义珍的作风一直都有问题，我也是向上面反映过好几次。但他这个人太狡猾了，几次三番都从审查中脱身。让您一上任就接手这么大的一个烂摊子，是我们京州干部的失职，我们……我们有愧啊！” 王恒率先和丁义珍划清界限，还顺带着向沈言的表了一波忠心。 沈言淡淡地看了王恒一眼，没有接他这个话茬。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纪委和检察院会去查。我们是一个班子的同志，还是要向前看。今天的会议内容主要讨论的是光明峰项目后续应该如何开展。” “丁义珍是光明峰的总指挥，他暴雷了，但他负责的这两百多亿的项目不能跟着暴雷。京州的经济发展，老百姓的福祉，容不得半点闪失。” 沈言这就给定下了会议的基调——不翻旧账，只谈解决问题。 在座的官员们暗暗松了一口气，同时又竖起了耳朵。 谁都知道，光明峰项目就是一块巨大的肥肉，也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丁义珍一倒，这个总指挥的位置空出来，必将引起新一轮的权力洗牌。 “光明峰项目是光明区辖区内的项目，依我看……”沈言的目光落在了孙连成的身上，“那就由连城同志这个光明区区长，来接手光明峰项目的总指挥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沈言。 按照规矩，讨论这么重大的人事任命，从来都是在底下经过无数次的沟通、妥协、利益交换。 最后，才会在会议上拿出一个大家都勉强能接受的草案进行冠冕堂皇的表决。 哪有像沈言这样，不通气，不酝酿，直接在市长办公会宣布结果的。 就在众人都震惊不已的情况下，沈言再次抛出了神句。 “谁支持，谁反对？” 这哪里是在开办公会？ 这简直就是山大王在聚义厅里分赃！ 简单、粗暴、不留余地！ 沈言跟李达康一样…… 不！ 李达康都不敢直接在会上这么干，但沈言却这么干了。 王恒深深地看了一眼沈言，越发觉得这位新市长是个枭雄。 在这种时候，不表态就是反对，反对就是找死。 “我支持沈市长的提议！”王恒立刻举手表态，“光明峰项目在光明区，孙连成同志作为区长，对那里的情况最了解，知根知底。” “而且，这几年光明区的GDP一直稳居全市第一。这说明孙连成同志是个干实事的好区长，让他来当这个总指挥也是合情合理的。” 沈言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的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虽说孙连成是个出了名的懒政干部，但在沈言看来，孙连成的懒政并不是真正的懒政，而是迫不得已而为之的策略。 光明峰项目就是个大雷，那些问题都需要抽丝剥茧，细致处理。 可李达康让孙连成干得那些事情，全都是简单粗暴，摆明就是把孙连成往绝路上逼。 沈言想着让孙连成当光明峰的总指挥，市里给他放权，自己给他撑腰。 只要孙连成没有思想负担，愿意放开手脚去干，他绝对比任何人都能干得出色。 而会议上，随着王恒的表态，紧接着又有好几个干部都点头表示支持。 但……还有一半的人没有吭声，而他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常务副市长吴雄飞。 沈言这一手突袭，完全打乱了吴雄飞的阵脚。 他故意迟到，沈言不当回事。 现在任命光明峰总指挥这么关键的位置…… 沈言居然不提前跟他这个主持日常工作的常务副市长通气，而且还有要当场拍板的想法。 如果今天让沈言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孙连成扶上马，那他吴雄飞在市政府的威信就彻底垮了，以后谁还会把他当回事？ 他必须反击！ 吴雄飞抿了抿唇，做出了一副为大局考量的沉稳表情。 “沈市长，连成同志嘛……这几年的工作作风，相对来说是比较求稳。在一些具有开拓性和挑战性的工作面前，稍微显得有些动力不足。” “我没有说连城同志不好的意思，他做出来的成绩都是有目共睹的。但光明峰项目是省委省政府乃至燕京方面都高度重视的重点工程，涉及资金巨大，牵扯的方方面面也是格外复杂。” “之前，丁义珍当这个总指挥的时候，协调各个部门都还有些吃力。我就是怕连城同志的经验不足，很难压住阵脚啊。” 吴雄飞没有直接说孙连成懒政怠政，而是用求稳和动力不足这种中性词进行代替。 吴雄飞也没有直接反对沈言的任命，而是用丁义珍来当反面教材来衬托孙连成级别低，难以协调工作。 当吴雄飞说到这里的时候，众人都同情地看向孙连成，只觉得他……又要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了。 吴雄飞看到那些人的目光重新往自己的身上靠拢，便笑意盈盈地把李达康给搬了出来。 “沈市长，这么重大的人事安排和项目交接是不是应该先向达康书记汇报一下，听听市委那边的意见？” “毕竟，我们市政府的工作是在市委的领导下开展的。谨慎一些，总归是没有坏处的。不如……这个议题就先绕过去，改日再另行讨论。” 话毕，吴雄飞微笑地看着沈言，眼神还带着些许的挑衅。 他料定搬出李达康，沈言就必须得退让。 可沈言却不以为然，只觉得吴雄飞是在找死。 拿李达康来压他？ 也就是吴雄飞这些人不知道抓捕丁义珍的细节，李达康现在对沈言说话都客客气气的。 在这种对京州市委市政府都好的提案上，李达康怎么可能会和沈言唱反调，又怎么可能妄图去压得住沈言呢。 沈言心里冷笑，但脸上却不见丝毫怒气。 “吴市长不愧是我们京州市政府的老同志，考虑问题就是全面。向市委汇报？那是一定的。今天我们这个会就是先统一一下我们市政府班子内部的思想，选出个合适的人选。” “会后，我自然会亲自去跟达康书记沟通。我也相信，达康书记是明辨是非的人，也一定会充分尊重我们市政府班子集体讨论出来的意见的。” 沈言轻飘飘的几句话，直接把吴雄飞的话给堵死了，传递出来的意思更是让众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一，向李达康汇报是他沈言的事，不需要吴雄飞去操心。 第二，他沈言的个人意见就是市政府班子集体意见，李达康必须要尊重。 吴雄飞脸色微微一变，只觉得沈言实在是太狂了。 但他既然决定要跟沈言唱反调，那就算沈言是个硬茬也要继续坚定不移地把事情做下去。 “沈市长，我这绝对没有和你唱反调的意思。”吴雄飞微微一笑，语气诚恳地说道，“我完全是出于对光明峰项目负责，对市委市政府的大局着想。让连成同志去挑这个头……确实是有些单薄了。” “嗯，有道理。” 就在所有人以为沈言要和吴雄飞干起来的时候，沈言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顺着吴雄飞的想法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