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中文网 > 其他类型 > 墨色映丹青 > 卷二:京城?惊艳 第15章 雪 里 针

卷二:京城?惊艳 第15章 雪 里 针

推荐阅读: 光阴之外 二爷出狱 鱼妹妹修仙记 被弃养后,我靠玄学直播爆红了 在妖魔乱世挂机修仙 白送媳妇他不要,女帝不淡定了 乱世女诸侯 都市极品神医叶辰夏若雪孙怡 一夜沦陷,阴湿大佬竟低头要名分 天麻从白糸台开始征战全国大赛 刑部升职记

那道旨意下来的那天,太医署的人都到齐了。 十月末,天已经很冷。分诊堂里烧着炭盆,堂前站着院使,身边立着两个内侍。内侍手里托着一卷明黄。 苏画砚走进堂里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苏画砚。“内侍展开那卷明黄,声音拉长,“接旨。“ 她跪下去。 旨意不长。 先是说淑妃之疾得出根源,德妃之疾亦有其因,六宫沾毒之案,因她一人查破,使宫闱免遭大祸。后面是赏。 赏了什么,苏画砚听着,听着听着就走了神。 不是不敬。是那几句套话,她一句都不信。 六宫沾毒,查破了,赏。可“毒是从哪儿来的“,旨意里一个字没提。 内务府三个字,连出现都没有出现。 她跪在地上,心里很清楚: 这一道旨,是皇上给的。 给的是一块奖,也是一块挡箭牌。 奖是给她的,挡箭牌是给内务府的。 “苏画砚。“内侍念到最后一句,“上谕——“ “苏氏医术精绝,妙手仁心,合于“丹青“二字。“ “赐号:丹青手。“ 堂里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倒抽了一口气。 “丹青手“这三个字,京里人不是没听过。那是苏画砚她父亲的名号。二十年前,苏父以一手金针绝技名动京城,人称“丹青手“,后来苏家家道渐落,这个名号也就渐渐没人提了。 今天,这个名号从宫里,赐到了女儿身上。 苏画砚跪在地上,额头触着冷砖。 她没抬头。 可她的肩膀,很轻很轻地动了一下。 父亲。 您的名号,我接回来了。 接了旨的当晚,苏家摆了一桌席。 摆席的不是别人,是老太太。 老太太身子还虚,坐了半盏茶的功夫就喘。可她非要摆这一桌。 “画砚。“老太太坐在上首,颤巍巍地举杯,“你父亲的号,回来了。“ “祖母。“ “你不必说什么。“老太太摆了摆手,“我这一辈子,见过苏家兴旺,也见过苏家塌了。我原想着,苏家到我这一辈就完了。“ 她说着,眼睛里有水光。 “没想到,是你。“ 席上只有三四个人。老太太、苏画砚、她母亲,还有一位族里的老人。 苏画砚的母亲,这些年身子一直不好,今天难得坐了半场。她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女儿。 散席的时候,她拉住苏画砚的手,摸了摸她的手背。 “画砚。“她说,“你父亲从前也是这样。“ “哪样?“ “接了名号回来的那天,也是这个时辰。“她母亲低声说,“他坐在院子里,一个人坐到半夜。“ “他在院里做什么?“ “他说,他在想一件事。“苏母顿了顿,“他说,“名号这东西,是个债。接了它,就得还。““ 苏画砚的手,慢慢握紧了。 “娘。“她说,“我不怕还。“ 苏母看着她,看了很久。 “我知道你不怕。“ “我是怕你,还的时候,把自己搭进去。“ 喜事过了三日,周家的第一刀下来了。 来的不是人,是折子。 御史台一位姓贾的御史,上了道弹章,弹的是太医署医士苏画砚。 罪名两条。 其一:“以闺阁之身,越权干涉内廷,妄议宫闱,干乱宫政。“ 其二:“所验六宫之毒,前后矛盾,证据不足,疑有借案邀宠、伪造成名之嫌。“ 第二条的措辞很毒。 “前后矛盾“——是拿她第三层验碗的结果,去反推第一层验羹的结果。不懂行的人一看,确实像“说的跟做的不一样“。 “疑有伪造“——是暗示她的毒是她自己下的。 弹章递到御史台,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 第二天一早,苏画砚到太医署,就看见分诊堂的气氛不对。 从前和她打招呼的人,今天都不出声了。 陈老坐在案后,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只有李供奉走过来,声音极低。 “苏供奉。“ “李老。“ “御史台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 李供奉搓了搓手。 “这事……不好办。“他说,“御史弹章,要太医院出具一份“复核“。复核说验毒无误,弹章就压下去;复核说“疑点未明“,这事就要进大理寺。“ “谁出具复核?“ 李供奉没有立刻答。 “院使昨夜让人把病案调走了。“他最后说,“调的,是你那份验毒的记录。“ 苏画砚站在堂中,没动。 她慢慢地把这件事想明白。 院使不是周家的人。院使只是怕事。 一份弹章,一头是苏画砚,一头是周家。他不想惹周家,也不想担责任,所以他把皮球踢给“复核“。 复核那份文书,谁来写? 写的人,是谁,就是谁的态度。 苏画砚抬起头。 “李老。“她问,“这份复核,什么时候要?“ “三日。“ “三天。“ “三天。“李供奉苦笑,“苏供奉,我知道你冤,可这三天里,你要拿出东西来证明自己没有伪造。你要证明的东西,本身就是“凭空自证“四个字。“ “你怎么证?“ 苏画砚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 她想通了一件事。 她证明不了。因为“伪造“这个指控,本身就不需要证据。 要破它,只有一条路。 她不能证明“我没伪造“。 她能做的,是让对方自己去露那个破绽。 ——那根银针。 那根验过淑妃宫里白玉碗的银针,当天验完,她就封了,交给了内廷。 如果毒是她伪造的,那她一定要在羹里下毒。可羹里的毒,和碗上的毒,是两回事。 只要银针拿出来重新验一遍,就能证明:碗上的毒,比羹上的毒,深得多。 一个下毒的人,不会把毒下在碗里。 因为碗不是她经手的。 苏画砚的手,慢慢攥紧了。 “李老。“她说,“那份复核,我要一份。“ “你要做什么?“ “我不要院使出。“苏画砚说,“我要重新验毒。“ “当着御史台的面,重新验一次。“ 李供奉脸色一变: “当众重验?苏供奉,你疯了?“ “我没疯。“苏画砚说,“李老,您想——“ “这份弹章里,最狠的一句是“疑有伪造“。“ “我要是关起门来上文书自辩,天下人只会记得“苏画砚被御史弹了“。“ “我要是当众验给他看——“ 她顿了顿。 “天下人记得的,就是“苏画砚当众验毒,御史说不出话“。“ 李供奉看着她,看了很久。 “苏供奉。“他忽然说,“你知道这三天里,你要面对什么吗?“ “周家会找人来验,会找比我资历老的御医,会……“ “我知道。“苏画砚说。 “那你还去?“ “李老。“苏画砚说,“这三日,本来就躲不过去。“ “我不去,他们就说我“心虚“。“ “我去了,至少能站在明处。“ 她把药箱放在案上,一件一件打开。 “请您帮我一件事。“ “什么都行。“ “帮我查一个人。“苏画砚说,“那位贾御史,上这道弹章之前,见过谁。“ 三日后,御史台。 这一场不在公堂,在御史台的后堂。堂上坐着三位御史,贾御史坐在最左,神色从容。 堂下站着苏画砚。她今日只带了一只木匣、一个药箱。 沈院使也在,坐在一旁的偏位上,是“复核“的见证人。 “苏医士。“贾御史先开口,“本院弹你两条,你可有话说?“ “有。“苏画砚说。 她把木匣放到堂中。 “贾大人说,我验毒“前后矛盾“、“疑有伪造“。“ “那我今日就验一次。“ “这一次,不验羹,不验碗。“ “我验那根银针。“ 堂上一静。 “苏医士,“贾御史皱眉,“银针已经封了,你不必再——“ “正因为封了,才要验。“苏画砚说,“贾大人,那根验过白玉碗的银针,当日在场的人都看着,我扣出来之后交给了内廷。银针是三日前封的,不是今日封的。“ “我拿不出别的,只能拿它。“ “若毒是我下的,我当日验完,就该把毒擦掉。“ “可针上的毒还在。“ 她从木匣里取出一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是那根银针。 针身已经发暗,针尖那一截,黑得极深。 ——那一小截黑,摆在白纸油包上,像一整个冬天压下来的一场雪里,插着的一根针。 雪是清的。 针是黑的。 清的东西摆在明处,黑的东西才藏不住。 她开口,声音很平。 “请沈院使验。“ 沈院使犹豫了一下,走过来。 他戴上老花镜,凑近看了一眼,脸色一变。 “针尖上的毒……很深。“ “多深?“ “针体三分之二都黑了。“沈院使说,“这不是普通的验毒针法。“ “这是沾在器物上、渗了许久的毒。“ “羹里的毒,验出来只有浅浅一层。“ “这根针,是当日验碗用的。“苏画砚说,“碗上的毒,比羹上的毒,深三倍有余。“ 她转过身,面对三位御史。 “诸位大人。“ “一个下毒的人,毒要下在哪里?“ “下在人吃的羹里,最快,最直接。“ “可她偏偏下在碗上——一个不归她管的东西。“ “为什么?“ “因为下毒的人不是我。“ “真正下毒的人,早就把毒下在了碗上。“ “下了一年。“ “下到碗上渗出了毒,下到七户人家的贵人一个一个厥过去。“ “我当日一验,验出来了。所以我封了针,交给内廷。“ “今天,我把它拿出来了。“ “针上的毒还在。“ “贾大人,您说,我伪造了什么?“ 后堂里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的火响。 贾御史的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内侍冲进来,脸色煞白,冲着三位御史就是一礼。 “御史大人!宫里急报——“ “淑妃娘娘的寝殿,今日又查出有毒!“ “这回是茶具。“ “是、是内务府新送去的。“ 后堂里,一下子静得连呼吸声都停了。 苏画砚站在原地。 她没有转头。 可她心里那一根线,“唰“地绷紧到了极致。 内务府。 又是内务府。 周家怕我今日验出东西,先动手了。 他们把我“伪造“的罪名往我身上扣,扣不住,就再补一刀—— 补一刀在宫里。 意思是:你看,毒还在,还在闹,所以你那个“验毒“根本没用。 你没有治好这个病,你只是发现了它。 而发现它的人,就是最大的嫌疑。 苏画砚慢慢抬起头。 三位御史已经站了起来,往外走。 贾御史走过她身边时,她开口了。 “贾大人。“ 贾御史停了一下。 “您知道内务府新送去的茶具,是怎么出宫的吗?“苏画砚说,“内务府的东西,出了库房,要过三道门。“ “第一道,内务府。“ “第二道,内廷司。“ “第三道——“她顿了顿,“宫门。“ “茶具进了宫,是淑妃娘娘宫里的人接的。“ “娘娘的人接了东西,第一件事是验。“ “验过了才好用。“ “所以那套茶具,从出内务府,到进淑妃寝殿,中间有十几只眼睛看着。“ 她抬起眼。 “贾大人,您信不信——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查到的第一个人,不会是苏画砚。“ 贾御史站在原地。 他没有说话。 可苏画砚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 她今天这一场,赢了。 不是靠辩解,是靠那句“往下查“。 周家最怕的,从来就是“往下查“。

本文网址:https://www.yanpc.com/87751/41323364.html,手机用户请浏览:https://m.yanpc.com/87751/41323364.html享受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