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他才是朕的药！

“皇上，寅时已至，天色未明。陛下操劳彻夜，还请入内就寝。” 外面再次传来内侍的通报声，语气中已经带了几分焦急。 皇帝心里一突，居然已经寅时了，再看看案桌上那还十之八九未曾批改的奏折，心头立刻生出几分紧迫。 连忙坐下，这次不敢再分神。 都怪他的大理寺卿，既然这么能写，那今年的大雍典籍便交于他来篡修！ 东方既白之时，皇帝终于将手上的折子全部赶完。 “皇上，卯时已至，该临朝了。” 皇帝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竟因关切边疆将士的酒露一事一宿未睡？ 吩咐内侍看好酒露，匆匆换上朝服，来到大殿。 大殿之上，只有几个老臣在絮絮叨叨，喋喋不休尽是空泛之论。 本就一夜未眠的皇帝此刻更是昏昏欲睡，时不时闭上眼睛小憩，幸好龙冠上的珠旒遮住了些许面容，底下众臣只道是皇上在凝神思索。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内侍总管的高喝不仅惊醒了堂下众人，也将睡了一蒙子的皇帝惊醒。 见无人启奏，皇帝松了口气，快步离开。 书房的酒露已经收集了一小瓮，皇帝刚启瓮盖，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冲得人鼻间发刺，竟有些辣目。 关中将士行军时也曾将酒淋在刀上，用以割除腐肉，只是那酒从无这般猛烈，难道就是因此，才能疗治毒疮？ 可既然去年王招娣已经想到此法，也愿将此物献出，为何他从未听说过呢...... 皇帝眉头紧锁，继续翻开手边的话本。 【我将酒露制取之法完全写下，欣喜地想要交给爹，没想到在去书房的路上撞见了沈明珠。 沈明珠告诉我书房重地，爹从不让旁人进入，可交她代为转交。 我没有任何怀疑，将手中的草纸交给了她。 一连几日，我都未曾见爹提及此事，可一想到此物或许能够挽救数万将士的性命，我便心急如焚，想要亲自去问问。 沈明珠却告诉我，爹公务繁忙，不要打扰他。 直至后来，我才得知，沈明珠以为那是夫子留给我的课业，想要凭借此物再将夫子请回来，早已如先前一般，撕了个干净。】 看到上面所写，皇帝当场眼前一黑，差点不省人事。 “快来人啊，传太医——” 一旁的内侍瞧见皇上的样子，急忙大喊。 “不必。” 皇帝咬牙切齿地摆手拒绝。 【...... ...... 去年冬日，寒意分外刺骨，厢房墙角不知为何破了个洞，我托娘派人前来修葺，可府中诸事繁杂，恰逢两位兄长沈知律、沈知诚与小弟沈知言的生辰接连将至，府里接连置办宴席，忙得不可开交，修缮之事便一直耽搁下来。 我与秋分将所有厚衣裳都翻找出来裹在身上，依旧抵不住满屋寒气，冷风顺着墙洞直往屋里灌，无奈之下，只好打算自己动手修补。 府中下人告诉我眼下没有修补的材料，我和秋分只能一连数日前往护城河边捡取平整的青石碎石，运回院中，填补墙角处的破洞。 可碎石再密，横竖处处漏风，缝隙无数，寒风依旧无孔不入。 想起夫子先前授课时随口提及的，青石烧制过后会变得松脆发白，我灵机一动，若是青石重新变成细粉，与水和在一起，是不是就能修葺墙角了？ 于是我与秋分将青石尽数烧至灰白，取出敲碎，加水调和成泥浆后，填补墙洞。 孰料那石粉分量远远不够填补墙角破损之处，无奈之下，我只好前往花园取了些干硬的黄土一同掺了进去，这才勉强将那墙洞修补完整。 待到第二日，天降大雨，雨丝连绵了一整日。 我心中惴惴不安，生怕新补的墙被雨水冲坏，便冒雨前去查看。 待走近一瞧，竟发现那修缮过的墙面，雨水落在上面，凝而不渗，防水的效果，竟比原本旧墙还要好上数倍。】 皇帝看到这里心口一突。 凝而不渗？凝而不渗？？！！ 皇帝瞬间想到，若是将此法用在修筑河堤上，是不是也可行？ 青石遍地都是，难道这又是一项可立国固本之法...... 【后来有一日，爹在教与两位哥哥功课时，曾谈及江河水患，连年汛期河道溃决，堤岸屡修屡毁，耗费无数人力物力，依旧挡不住洪水漫溢。 我想起那处用青石凝浆修补的墙角，心中一动，便打算将此事告诉父亲。 原先还在村里时，曾有遭遇南方水患的灾民逃荒到王家村，听他们沿路诉说，逃难途中，百姓十不存一。 闻者伤心，我不愿再见这般人间惨象，若是这青石之法真的能够筑堤固河，或可挡住洪水，护佑万千生民。 沈明珠窥出我的心思，劝我暂且不急着当面禀明，不如先将这套法子细细写下，记录清楚用料、工序与配比，再寻时机呈给父亲。 我深以为然，回去后又反复试制数次，才确定其中配比：采青石入窑煅烧，烧至石体酥松泛白，取出淋水消解，筛净粗渣，另取洁净黄土，亦可晒干入窑大火煅至赤红酥脆，碾细过筛。填入墙垣后夯实抹平，阴干养护。待其凝硬，不惧雨水冲刷，浸于水中亦不会溃散。 我将此物唤作水泥，只是可惜，此物做出来后，虽不怕雨水侵蚀，却不够坚硬，容易开裂。 直到很久以后，我终于发现了，只需在其中加入一个东西，便能将易碎的青石变得坚硬无比，即便铁锤敲打也不会碎裂。 直到我被送到庄子，我也没有等到父亲。 临死前的那一刻，千念回旋，我心底最放不下的依旧是这件事。 倘若此法能够广传，大雍百姓必不再深受水患之苦，洪水难溃堤岸，岁岁灾荒流离的惨剧。 那物便是，便是—— 【全劇終】】 这下皇帝是真的一口气没喘上来，眼前又一黑。 身旁的内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慌忙扶住皇上，大声喊道：“快来人啊，传太医——” 皇帝一下子扒拉开内侍的手，颤声说道： “不，传大理寺卿——” 他才是朕的药！！！！